符生戴的是防水防寒的专用滑雪手套,可贴着雪忙活大半晌,寒气早顺着布料钻进去,指尖僵乎乎的,都快没知觉了。
他从小在长白山摸惯寒冬风雪,尚且冻得发僵;苏谙常年窝在四季如春的蜃景,一身绒毛压根没长御寒底绒,指定冻坏了。
符生心里一揪,侧头留意小狐狸的动静。
就见苏谙扭着个说不清啥造型的身子,整只趴在九尾雪狐身上,挨个细细检查雪人拼接的缝隙。在他心里,这只雪狐就等同于符生迟迟没兑现的九尾狐毛毡,半点差错都不许有。
瞧小家伙身子还能灵活拧来拧去,好歹没冻成冰坨。
符生揉了揉发麻的手指头,跪坐到苏谙身边,隔着手套轻轻戳了戳他露在外边的耳毛。
“嗯?”苏谙唰地从雪人身上跳下来。
“我手冻僵啦,歇会儿暖一暖再收尾好不好?”符生小声商量。
苏谙扫了眼他裹在手套里的手,看不清冻得多厉害,身后尾巴不耐烦哗啦甩了两下:“人类就是娇气,行吧行吧,去喝奶取暖。”
雪人还差九条尾巴没完工,他打算留下来再细细核对一遍接缝。
符生一眼看穿他不想结伴,眨眨眼,又伸手挠了下狐狸耳朵:“我想要你陪。”
“……真黏人。”
嘴上嫌弃得不行,尾巴却高高翘得笔直,苏谙反倒抢先一步颠颠跑到苏母跟前等着热牛奶。
苏母立马给两个冻得透心凉的小家伙各斟一杯热牛奶。
符生摘掉手套,捧着杯子先凑到杯口猛吸一口热气,暖意顺着口鼻窜进身子,立马舒坦大半。怕他俩受寒着凉,牛奶里还掺了苏母特制的灵药。
“快趁热喝。”
符生抿上一口,奶香混着淡淡的草木清甜味,温热顺滑,忍不住咕咚又灌一大口。
苏谙见状也埋头猛喝,炭火烘暖的走廊里,只剩此起彼伏的喝奶声。
惦记俩人还空着肚子,苏母顺手把炉边烘得酥软的小点心摆到桌边。
“谢谢阿姨。”忙着堆雪狐时浑然不觉,一歇下来,符生肚子饿得咕咕叫。点心特意减了糖,配牛奶刚好。
苏母撑着腮,笑眯眯瞅着俩小孩一口点心一口奶,吃得认认真真。
等俩人吃得差不多,她才开口:“身子歇过来啦?雪狐就差尾巴,你们打算用啥做九条狐尾?”
苏谙脱口就来:“雪人当然用雪堆尾巴啊。”
如果只做一条尾巴的狐狸,符生可以直接用雪堆出一条尾巴,但他们打算在雪人狐狸身体有限的体积上弄上九条尾巴。
如此,全部用雪就不太现实,符生想用九根树枝插在雪人身后,再把树枝上弄上雪。
苏谙循着符生的话想象了一下,九条没毛的尾巴插在雪人身后。
比符生做的只有一只尾巴的残次品毛毡狐狸还丑。
苏谙绝不允许自己的收藏品里有这么个丑东西,他跳上桌子反对:“不行,绝对不能用树枝。”
符生也觉得用树枝可能会不好看,但他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眼瞅着俩小只陷入愁云,苏母左看看,右看看,笑眯眯道:“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苏母从身后拿出一卷钢丝,依照符生堆的狐狸雪人的高度,徒手把钢丝掰断分成等长的十段,其中九段拧成水滴形状,最后一根把九根水滴的尾端拧到一起,最后把合在一起的钢丝像扒玉米皮一样全部扒开。
“这是什么东西?”苏谙觉得还不如用树枝子当尾巴呢,起码不用炸开。
苏母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睥睨了一眼吐槽的苏谙,“等我安上你就知道好了。”
苏谙质疑,甚至已经开始想要不干脆做一条尾巴算了,好歹是不丑。
符生倒是觉得还好,像是绽放的向日葵。
直到这个向日葵被苏母稳准狠地插进狐狸雪人的屁股上。
符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苏谙尖叫起来:“妈妈!”他咬住苏母的裤腿,四条腿齐齐用力把她往外扯。
“放心放心,不会毁了你们作品的。”苏母连声安慰,“相信我,先信我。”
说罢她拖着苏谙,往炸开的钢丝上捧雪。
符生注意到苏母没带手套,他带上手套走到苏母跟前:“阿姨你没带手套,手会被冻坏的,你要做什么跟我说吧,我来做。”
苏母:“你不担心我毁了你和苏谙辛苦一晚上做的成品吗?”
“有点担心。”符生实话实说:“但钢丝只破坏了一点地方,如果你做的尾巴不好,我们只需要拆掉尾巴在洞口再补一点雪就可以恢复如初。”
“如果你的尾巴做得好看,我和苏谙就不用再做了。”
收益大于风险,所以符生愿意尝试。
“哦~”小小的孩儿是怎么说出这么明显经过思考的话的?苏母心都软了,本来她就很喜欢符生,这一刻更是恨不得把符生放在心尖尖上狠狠疼爱,只可惜手上有雪,脚上还抱着苏谙,她不能第一时间抱住符生狠狠亲。
“相信阿姨,阿姨一定会把你们狐狸雪人的尾巴做得漂漂亮亮的。”
“阿姨,还是我来吧,你没有戴手套,直接碰雪会冷的。”
“阿姨是大人,大人火力旺,不怕冷。”
苏母跟苏谙这只没长底绒的狐狸崽子不一样,她活了一千多年皮糙肉厚,冬日这点温度根本不在话下。
怕符生不信,她用手背贴了一下符生的脸。
温温热热,一点不像是刚碰过雪一样。
“帮阿姨个忙。”
“什么?”
“把这玩意抱走。”苏母踢了一脚还在白费力气的苏谙。
苏谙听到了苏母和符生的交谈,他觉得符生说的有道理,但他已经咬上了,主动松口算什么?算丢脸,他宁死不要丢脸。
但他可以就着台阶下坡,符生一伸手,他就主动一歪身子顺从松口被符生抱在怀里安抚。
苏母暗自翻了一个白眼,心里吐槽:“德行”。
苏母手上动作又快又稳,一把把蓬松积雪按压在铁丝骨架上,细细抹平、层层塑形。
没一会儿,水滴形状的钢丝骨架就被白雪严严实实裹了个干净。
符生抱着苏谙转到狐狸雪人面前,九道雪白狐尾顺着雪狐腰身散开,像是一根根竖起的大棒子。
“怎么样,好看吗?”苏母问。
虽然硬邦邦的,但已经比符生最开始想象的要好很多。
符生:“还可以……”
苏谙却毫不留情地吐槽:“丑死了!屁股后面插九根棒槌,哪有狐狸尾巴长这样?”
“那狐狸尾巴该是什么样?”苏母挑眉。
“像我这样!”
苏谙得意晃了晃身后的九尾,其中一尾轻轻扫过符生的下巴。
“仿真哪有真狐灵动。”苏母说着微调弧度,将上方几尾尾巴轻轻下压,正面看去,总算有了九尾狐的灵巧姿态。
可绕到背后,画风彻底跑偏。
九根尾巴骨架炸开,裹着白雪,完完全全是一朵盛开的白花。
苏谙气得炸毛:“伤风败俗!哪有狐狸屁股开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