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谙没跟苏辞、苏母一起去送符生上学。
不是不让他去,是他自己不想去。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扑上去,咬死那些即将和符生一起玩的愚蠢人类。
到时候,符生估计会被吓得躲他远远的,再也不崇拜他了。
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蜃景里,一阵风吹过,属于符生的气息渐渐从鼻尖消散,苏谙原本勉强翘起的尾巴,缓缓垂落下来,蔫蔫的没了力气。
平时这个时候,他本该趴在符生身上睡得正香,而不是在这里吹着冷风,暗自憋闷。
这么一想,苏谙心里更是酸涩,獠牙不自觉呲起,恨恨地琢磨:昨晚就该把符生的校服撕碎,让他在家多陪自己几天!
苏谙在这边复盘着未能实现的“小计划”时,已经坐车前往学校的符生,心里同样五味杂陈。
他期待上学,更期待苏母口中那些和他一样的人类小伙伴。
刚被苏辞从山里抱出来时,他心里除了害怕、紧张,也藏着几分好奇与期待。可当他见到的所有人,都有两幅面孔时——
是字面意义上的两幅面孔,一会儿是人形,一会儿又会变成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
那份仅存的好奇和期待,硬生生被吓了回去。
与此同时,他还会时不时想起独自在家的苏谙,甚至忍不住幻想: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会不会出现一个莫名其妙、没有脸的人,代替他陪在苏谙身边?
等他放学回到家,苏谙正躺在另一个小朋友怀里,用他俩第一次见面时那种不耐烦的语气对他说:“你自己玩吧,我有新的朋友了。”
苏谙是符生从山里出来后,唯一认定的同类。他在符生心中的地位,就像航船的锚点,不可或缺,绝不能失去。
一想到苏谙可能会对自己冷淡,符生心里就一阵慌乱,有好几个瞬间,他甚至想冲动地对苏母说,他不去外面上学了,要一直留在狐狸洞陪着苏谙。
这种“不去上学”的想法,在前一晚达到了顶峰。那天晚上,苏谙难得主动提出要跟他一起睡。半夜,符生睡得正香,却被苏谙用尾巴捂醒了。
苏谙把他捂醒,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用一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符生被他盯得莫名其妙,又实在困得厉害,伸手想把他揽进怀里,继续睡觉。
可就在符生的手碰到他的瞬间,苏谙却躲开了。
没错,是躲开了。
他冷淡地背对着符生坐在床边,那生疏的距离,像极了他俩刚认识的那几天。
符生的脑袋瞬间清醒,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忍不住轻声问:“怎么了?”
苏谙背对着他,声音绷得紧紧的,带着几分恼怒:“不管你的事,睡你的。”
就连这别扭的语气,都和俩人刚认识时一模一样。
听了这话,符生反而更睡不着了,心脏像是突然从高空坠下,惴惴不安。
天还没亮,苏谙就已经对他生疏了,等明天他离开狐狸洞,在学校待一整天,俩人岂不是会更疏远?
那一刻,符生心里生出强烈的冲动,干脆不去上学了。可那时候已经太晚,他不好意思去打扰苏母,想着等第二天一早,再跟苏母说。
符生向来不擅长把情绪藏在心里,他躺在床上,没头没尾地琢磨着,天亮后见到苏母,该怎么说自己不想去学校报到。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他也渐渐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一早,冲动渐渐消退,理智重新占据上风。相比于一直守在苏谙身边,符生内心深处,其实更想走出狐狸洞,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接触和自己一样的同类。
车辆行驶了十来分钟,符生胡思乱想的思绪被苏母的声音拉回现实,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往前看。
“杨帆幼儿园”几个渐变童趣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车子离牌子越来越近,符生不自觉地前倾身体、坐直脊背,双眼缓缓睁圆,像是要把整个学校的模样,都刻进眼里。
杨帆幼儿园园长的办公室里,园长既专业又热情地向苏母和苏辞介绍着学校的情况。符生被安置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香蕉,安安静静地坐着。
来的路上,符生坐在车里,还紧张得不停抠手指。可真到了学校,心里反而生出一种“来都来了”的平静,紧张感消散了大半。
被园长带着走进杨帆幼儿园大班的宝船班时,符生主动牵起园长的手,侧身弯腰,眨着眼睛跟苏母和苏辞摆手再见,模样乖巧又懂事。
看着他这副样子,苏母心里一阵柔软,轻声叮嘱:“晚上阿姨来接你。”
符生认真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教室。
直到看不到符生小小的身影,苏母才在陪同老师的指引下,走到教室窗边。看着符生站在讲台上,落落大方、声音清脆,丝毫没有怯场地上着自我介绍,苏母的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笑容。
“小符生的心态真好。”苏母由衷夸赞道。
她身边的苏辞也颇有同感,接话道:“当初我把他带出长白山时,他也是这样,心态稳得不像个五岁的小孩,平静地接受了一切。”
想起符生先天灵体的体质,苏辞又补充道:“这体质,这心态,真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苏母闻言,瞥了苏辞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提醒:“咱们之前就商量好了,要等符生再大一点,辨别能力更强之后,再告诉他体质的事,让他自己选择要不要修行,尊重他的意愿,你可别擅自做主。”
“我知道。”苏辞点头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