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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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胰腺癌晚期基本没有治愈的可能,外婆几乎已经在等死了。除了双亲和姐姐,宁知的亲情缘很淡薄,她对外婆同样没有太多感情,但妈妈有。妈妈总是在埋怨她小时候外婆不给她读书待她不好,但偶尔又会软心肠地想起来外婆给她扎过的稻草鞋。

过年那几天,宁乔朱韶医院家两头跑,朱韶肉眼可见的烦躁,拿宁乔撒气,两个人总是在吵架。吵架的时候还忘不了宁知是个高考生,非常“贴心”地把她卧室的门给关起来。宁知就在门外模模糊糊的争吵声中写题、写题、写题,直到麻木。

初五晚上,闹了一整个年的家里难得安静了下来,因为吵架的能量也是守恒的,姓宁的不闹了,隔壁姓江的在闹。——宁知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开个玩笑逗乐一下自己,可能在负面情绪里待久了,总难免生出几两精神病。

姓江的在闹什么呢,无独有偶,江景彦和江小陶的恋爱关系被发现了,江景彦正在被他爸妈联合双审。宁知透过卧室的窗户正好能看见江景彦家的院子,他们在院子里闹得大声了,宁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江建国和张翠萍自然不希望“丑事传千里”,所以总要拉着江景彦回家,但江景彦不愿意,他一定要在院子里大声地以全世界能听到的声音反驳他爸妈:“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反正我不会分手的,你们要逼我我就去死!”

得,这下成棍棒也拆不散的鸳鸯了。

宁知依旧淡淡的麻木,看戏一样看江景彦把家里闹得个天翻地覆。她恍惚着想,不知道这个世上除了学习成绩还有没有什么能让她紧张的。

足足闹了三天,江建国和张翠萍还是妥协了,随他去了。江建国在院子里一根烟一根烟地抽,宁知遥遥看着地上的烟头从一圈变成了一窝。

初八,朱韶带着宁知从老家回县里。宁知看着熟悉的书桌卧室,突然有些茫然,她好像才想起来:今天晚上就要去上自习了,她要见到宁忍了,她要怎么和他说呢。就实话实说吧,给他传张纸条解释一句就好了。他大概也不会很在意,半年而已,从前本来也是自己离不开他。那很好了,这样对谁都好,一切就等高考完再说吧。

她这么想着,一方面觉得“对啊,就该这样,也不是多大的事”,另一方面不可阻止地,心里的空虚更甚了。

宁知到学校的时候,班里还没什么人,她将写好的纸条夹进一本资料书里,那是放假前宁忍留在她这里的,里面有两道她觉得有意思的题想带回去研究——不过最后没看,她没办法去接触任何一件和宁忍有关系的物件,她会走神,会担心自己心志不够坚定。

宁知把资料书放到宁忍的座位上就回来了,一秒钟不敢多留。晚自习结束之后,宁知收拾书包收得很慢,她知道宁忍每次都走的很迅速,她不想和他撞到。等教室里几乎没什么人了,宁知才背上书包往外走,结果还是在走廊上看到了宁忍。

宁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倒退两步,很想逃。她做不到对宁忍视而不见,她只能逃。宁忍却只是与她目光相撞了一秒,宁知下意识避开了,是她的错觉吗,那眼神分明是深深的幽怨,让她根本不敢直视。

但宁忍什么都没说,俩人擦肩而过。宁忍回教室取了本书,然后从教室后门另一边楼梯离开了。宁知在原地站了片刻,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的楼梯走了,她还要赶着回去继续做作业,她不敢让思绪在宁忍身上多停一秒,她会控制不住想得更多。

那张纸条里她什么多余的都没解释,只说:被我妈发现了,我们这学期先别联系了,高考后再说吧。

她不知道宁忍能不能明白,但不明白也只能如此,解释得太多太舍不得,反倒是给自己留念想。

没过多久,外婆就真的去世了。

宁知被亲戚接去了灵堂,朱韶和几个舅舅扶着棺哭得昏天黑地。在朱韶哭到快晕厥的时候,宁乔把她拉开了。

宁知观察着朱韶,怕她有什么想不开的,可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看起来又好了,和来参加白事、多年不见的亲戚你来我往说得十分开心。大概难过是真的,没那么难过也是真的,毕竟她挖空了心思能想到的母爱也只有那一双稻草鞋,或许还有几只坐月子的鸡。

几个舅舅在亲戚们走后争老太太生前私藏的几万块钱。二舅说:“妈死前就记得老三,我就不信没把那几万块钱偷偷给老三。”小舅气得眉毛眼睛通红,赌咒发誓:“我没拿那个钱,我在妈的坟前发誓,我要是拿了钱出门就被撞死。”大舅也忙凑上来问:“什么钱?”连问了几声。二舅和小舅这个时候同一阵线了:“老大你又来凑什么,当时妈在医院最后一点孝道都不愿意敬,喊你都喊不着人,今天有这个事明天有那个事,现在听到钱又来伸耳朵了,你心可真狠呀。”

朱韶则在旁边指点江山式地看戏。一会儿劝劝二舅:“哎呦,妈坟前先别说这些了。”,一会儿骂骂小舅:“别乱发誓!”,又说大舅:“大哥你也是,前两天在忙什么见不到人。”——看戏的就是轻松,反正没她的事。爱都没有份,何况是钱。

比起有得闹,没得闹的朱韶好像才有点可怜,爹不亲娘不爱、嫁人后作为外姓人与一家子站在对立面、分家后还是夫妻不和家庭不睦,但宁知总听朱韶骂人,说旁人对她怎么怎么不好,怨愤的哭诉的激烈的,却很少说自己可怜。宁知也不觉得朱韶可怜,因为她记忆里妈妈总是强势、强硬、强大。

可是,宁知想,妈妈即便不可怜,她也是孤立无援的。她的背后没有丈夫、没有父母、没有长辈,原来她真的只有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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