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的舒出一口气，猜想方清许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想了些什么？

他不是没有留意到女孩眼中的不解与失落。但是……第一次是珍贵的，应该是美好而郑重地对待。他希望，一切能成为她值得珍藏美好记忆，即使多年以后，待到两人白发垂暮，回忆时依旧心有悸动。

所以，不应该是这里。

可是，他心中也会有小小的担忧，怕她真的误以为自己腰伤不愈，“难堪大任”。

“呵……”丞迁揉揉眉心，仰倒下去。

方清许洗完回屋，桌上摆着姜茶，依旧温热。

丞迁已经压着毯子睡着，她拎起没被压住的一角，盖在他肚子上，坐到床边，用干毛巾裹住头发慢慢揉擦。

她饮尽杯中姜茶，生姜的辛和红糖的甜在舌尖交织，烫呼呼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很适合驱散雨季的寒潮。

她取过最近在看的书，越过丞迁爬到床的里侧。拉开帘子，窗外已大亮，蝉鸣和鸟叫又恢复声响，不远处几株紫薇花团锦簇，更显妩媚。

雨后的一切都带着新意。

翻开书前，方清许亲了亲丞迁的脸颊。如果是你，快点不错，慢点也无妨……

七月的最后一天，方清许接到周恒毅的电话：八月二十六（周三），在管城大学有一场辩论赛，将由自己带队。他希望方清许能够参加，结束后正好一起回学校，顺道参加弟弟的生日会。

接通电话时，方清许刚到市集口，远远就见依维柯前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她索性绕了一大圈儿，戴上口罩准备从后面过去。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人去吗？”今天方清许戴了顶天蓝色的鸭舌帽，是丞迁在集市上买的。她正正帽檐，听到有熟悉的女辅导员同行，才松口表示自己应该可以参加。

“只是集训的话没办法保证，但线上练习只要提前说好时间，我肯定不会缺席。”

“那行，就这么说定了！”周恒毅挂了电话满脸高兴。

车里打了空调，还有一个会摇头的小电扇。

方清许一来，电扇便被按住了脑袋，只对着她的后背吹。她把给丞迁蒸的速冻饺子搁在一边，洗了手帮忙，“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丞迁回答归回答，手没停下，活儿一点都不耽误，“上午来了几个徒步团，这会儿刚下来，休整呢！”他脑子很好，点单从不需要用笔或手机记，七、八个客人报一遍，收完钱，一个都不会出错。

西瓜榨汁、咖啡萃取的间歇，丞迁从后座拿出蚊香点上，摆到方清许的上风处。

摆蚊香的是一个尖顶的南瓜香炉，有点像马戏团的帐篷。南瓜模样的底座，开了三分之一的口，一瓣瓣的南瓜瓤，饱满圆润。顶上的盖子红、黄、蓝三色交织，开着好几个梅花状的气孔透烟。最巧妙的是翘起的盖檐上挂着五、六个小红色的铃铛，一碰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拿出来，就有好几个小姑娘挪不开眼睛，纷纷拍照搜索。

因为在户外，所以选用的是最老式的盘香，需要明火点燃的那种。之前，是盘子随便装的，可有两次方清许没留神，一脚踩翻了不说，还烫在脚背和小腿上。

之后，丞迁就给她换了这个。

他一开始淘了个圆形的塑料罐子凑活。

之后又寻到一个南瓜形状的巧克力罐，用线锯锯掉不要的，再用铁锉子磨平四周。顶上的梅花烟孔费了一番功夫，最后还是找赵师傅想的办法，用火烤热螺丝刀，一个孔一个孔地烫出来，顺道把挂铃铛的孔也烫出来，接着用沙皮纸打磨，最后刷漆。

赵师傅笑话他费这劲儿干啥，没啥意义的，不如直接用电钻钻一个大孔，反正效果是一样的。丞迁只是憨憨地笑，继续埋头捣鼓，没有解释。

是啊，有什么意义呢？丞迁也问过自己。

当他看见方清许收到时一刹那的惊喜，便知道那就是意义吧。

丞迁洗干净手，重新忙碌起来。

方清许给饮料贴上标签，根据不同的客人，随机在吸管上挂小吊饰，西瓜、桃子、足球、小花儿、猫咪、蝴蝶、月亮……总之看心情。

丞迁一个人的时候，从不弄这些。他管这叫随机掉落的小惊喜，偶尔出现，才感觉惊喜。

等这波人过去，丞迁一口气饮下大半瓶水。

“人多的话你就给我发消息，让我早点过来嘛！”方清许心疼他，把电扇转了个方向，取出蒸饺盒，打开盖递给他。

丞迁饿极了，也不讲究，拎起一个就往嘴里送，咽下后才开口：“我应付得来。你该睡觉睡觉，该看书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