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早上是阴天,天空堆满灰暗的阴云,东边被风吹散一道细细长长的裂,透出微微的光。
方清许觉得丞迁是自己生命里的一道裂。在父亲也离世后,把她阴霾的天空撕出一道光亮的口子。
下午3点的火车,上午两人又挑了一个博古馆逛。
因为订几点的车次,两人还争论了一番。车次很多,只不过方清许想多粘他一会儿,恨不得订晚上九、十点钟的才好。
丞迁怕她回去不安全,坚持要她下午走。最后还是丞迁说自己也得回山上,太晚路不好走,方清许才恍然大悟地说了声抱歉,乖乖订了三点的车票回去。
丞迁在等方清许的信息,方清许也在等丞迁的。
方清许拍照告诉他,自己已经到了寝室,接着就想问他到没有。可那里不是“家”,条件差到连宿舍都不配提。她实在找不到词去形容,去说那由一个废弃集装箱改造的、睡觉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只好含糊地问了一句“到了吗”。
丞迁回答:“在邱叔家,吃过饭回。”
方清许说“好”,还告诉丞迁,给他留了份惊喜。
下午丞迁是坐公交车回的村子。车绕路开得不快,丞迁有些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任由窗外的大片田地迅速倒退。这是他难得能什么也不干,放空自己的时刻。
下了车,他去了邱叔家,买菜,做饭,顺道陪邱叔喝两杯。酒桌上邱叔半真不假地问他:“那是真妹妹?”
丞迁灌下一大口酒,被辣得嗓子发烫,含含糊糊地好像是“啊”了一声。
邱叔咂咂嘴,有些明白了,他也抿了口酒,又叼了两粒花生,搓搓筷子,问:“大学生?”
“嗯。”丞迁应了。
“得供三、四年吧。”
“四年。”丞迁不假思索地接口,忽而唇边扬起温柔的笑,接着说,“只要能往上读,我接着供。”
邱叔点点头,面露赞许与遗憾,忽然感慨:“可惜啊,我没女儿,不然肯定要你做女婿的。这年头,能不计付出,供妹妹上大学的人寥寥无几啊。”况且,丞迁又是这般吃苦耐劳,他明明也才二十出头啊。在普通人家,也是个孩子呢。
丞迁听后只是笑了笑。
邱叔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村里的老李你认识吧,就是家里开水泥厂,还有家民宿的那个。”
丞迁点点头,他有印象,当时帮邱叔修补苗圃,打过几次交道。
邱林继续说:“他家一儿一女,儿子不成器,前两年犯事进去了,就剩一个女儿。小姑娘今年二十五、六岁,虽然不是大学生,但读的也是不错的大专。”
“人长得干净,不丑,能领出去。夫妻两个靠不到儿子,就想把女儿留在家里,老了也好是个指望。”
丞迁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依旧是笑,摇摇头,委婉地回绝:“我大学没毕业,就个高中文凭,配不上人家,还有妹妹要养,没工夫想这些。”
叔有些急了,“有妹妹怕啥?李家不差这点,人家就想找个踏实本分的孩子。”
丞迁依旧是笑,只是笑容中多了一丝柔和:“我妹念书好,读完大学,得考研究生,读博士。再往后,我得给她攒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