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件事。我有预感接下来日子不会好过,你去委托枢密院加强对两西地区的情报收集,每日汇总给我。”
沈长渊起身回到房里,拿出家族符节和军职官印,回到明堂顺走一张信纸一张公文纸。
沈长渊先提笔写信,密封好后说:“这封信交给我娘。这三件事拿着我的符节去办就行。”
晨光点头。
“第四件事是正事。”沈长渊在公文纸上写道——
《关于商请秦军选派教习赴黑甲军任教事》
“为提升黑甲军战力,兹委托秦军选调精通行伍训练教头若干名,赴我部交流。恳请贵部予以支持,并请于桂月十八前将选定人员名单函复为盼。
西域都护使沈长渊
长平二十四年桂月十五”
他在自己名字上按下官印,就成了一份正式公函。
“这件事你先办,抵达大兴了我再向兵部报备。”沈长渊递给晨光。
晨光收进包里,说:“明白了,那我收拾完就去。”
“等等——”沈长渊叫住晨光,“前三件事不能让殿下知道,第四件事到时你向我爹交函后,他要是问了什么,你就用殿下的名头口头包装一下。”
晨光默不作声了。
……
同个夜晚。
大西域·黑水城,国都。
大西域表面上是由三十二部族共同组成一个松散的政治共同体联盟实体,当有事时各族族长就会坐下来协商。其中仅鞑族一族的人口占去六成、经济产出的七成,实际上是以实力说话。
元望十九年(炎历1960年,先帝时期),鞑族因内斗分裂为两部,即长山部与苍野部。但祸不单行,长山部向中州求援,炎朝却深陷经济危机,上京全力救市无暇顾及西域乱事,援助也就口头发个声明,仅此而已。
直到大西域内战的炮弹如雨滴溅射进西州,上京这才匆匆恢复西域都护使,但黑甲军入场如火上浇油,西域四州的财富在弹指间,尽化为乌有。
直到西州张家入主州府后,铁拳铁腕铁石心肠去对付所有骚乱,不用管底下的火有多猛,油锅着火就盖上盖,就那么简单。上京见“特殊时期、特别措施”还真的有效,便特允自治,为朝堂分忧。
长平五年,上京朝堂与黑水城当局达成交易——鞑族最后一任大首领乌河侯入籍西州,定居玉关府,不可再返。
十年内战,喂饱了张州牧的权势。
大统领摩罗和在门口等了许久,终于等来了他的靠山。
张宁和的车正大光明地停在门前。
摩罗和主动上前开门,身手护顶,热情地点头哈腰:“我们盼风盼雨,终于盼来张州牧您了呀。”
张宁和从车里钻出,没看摩罗和就径直走进去,问:“摩罗和,东西还在?”
“在的在的。”摩罗和追在身后。
等人进了圆形文房,张宁和坐在属于大统领才能坐的位置上时,摩罗和主动接过乌鲁穆手里的包,放在桌上打开卡扣,箱盖弹开。
两枚通体光滑,一大一小的黑色球体,正静静地躺在凹槽内。
张宁和伸手想取个小的出来看看,却发现还非常的沉,算了合盖。
张宁和说:“乌鲁穆弄出这玩意时,没有在费沙留下任何人吧?”
摩罗和说:“绝对没有。去费沙执行任务的人,都在黑甲军的军演堡垒里处理得干干净净。现在费沙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在我们手里,是否放些消息出去,试试经贸磋商的水温?”
“段家重视经贸关系,管好你的手下。”张宁和把箱子推到一边,从怀中取出段家的提款凭证,“段玄章承诺的五百亿,你收下吧。”
“嘿嘿。”摩罗和双手取过,暗自数了下这美妙的通元数字,心花怒放的,“多谢张州牧对我们的提拔……”
张宁和止住了恭维,说:“段家给你就拿着,不用给我。”
摩罗和将凭证交给别人去支取,垂首站在他面前,试探道:“有一事我思来想去始终看不明白,还需要张州牧指点迷津。”
“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张宁和说,“我确实是主动放权,律法就在那里,我也要遵守,硬碰硬对谁都没有好处。娘娘得知殿下选了西州,其实偏向于放行,段家的阻拦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在给我们争取反应时间。”
“‘殿下’光这两个字就足够使人趋之若鹜。林妃死得痛快,段家自然不想要顺从的玩具,那样没有意思。代价已经先行付过,回报就在后面。无论是段家还是西州,能不断摸清楚三殿下的人性就不是亏。殿下这人呀,人怪好的,但一生都要被情义和责任困住,再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出中州,这就是他的命。就算世家送他上皇位,他也没说不的权力。”
摩罗和问:“万一殿下选择与沈都护使联手呢?沈都护使背后站着北秦,他上任之初就大搞整顿,很明显就冲我们而来。”
张宁和说:“两人联手,那就更好玩了,没准就能顺手完成先帝未尽事业。沈长渊只会变成趴在三殿下身上的包袱,成为他最大的软肋。沈家与宗室之间的新仇旧恨,这两人就算心胸宽广,摒弃前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上京也许会允许殿下接受沈家投诚,但大兴到时还愿意认他这个二公子吗?殿下这朵高岭之花,沾了大兴的土那可就洗不干净了。不为我所用,那就废弃掉,中州世家的玩法,就是如此。”
“段玄章大人他付了自己的价格,我也付了。所以啊,摩罗和,你怕什么呢?”张宁和笑了,“区区一年,人走茶凉。平时咱们的生活确实有点平凡无聊,接下来热闹一整年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