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我叫什么——”

“叫什么名字。”陆砚辞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没有变化，但他的信息素往前推进了半米。那个Alpha往后退了好几步，肩膀撞上了幕布架，铁架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响。他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和部门。陆砚辞听完，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了两个字：“收好。”

“什么？”

“你的信息素。收好。现在。”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转身走了，脚步仓促，幕布被他带起的风掀动了好几下。陆砚辞一直等到他的信息素完全从礼堂里散干净，才把雪松味慢慢收回去。然后他转过身面对我。

他的表情和刚才判若两人。刚才面对那个Alpha，冷得像一把出鞘的刀。现在面对我，那把刀收回了鞘里，只剩一双带着担心的眼睛。“没事吧？”

“没事。”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要稳，“他——他的信息素不对劲。太浓了。像是故意——”

“我知道。”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滚了一下，“校庆期间学校对外开放，混进来的人多。这几天别单独去后台。彩排和正式演出，我都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台侧翼这个地方，就是之前文艺委员说的‘方便快速上场’的位置。一个外班的纪检部干事，为什么会站在一班话剧的后台？”这个问题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知道他在怀疑什么。那个人的信息素浓度不正常，目标明确，站的位置精确。这不是偶然路过的冒犯，是故意的。

“……好。”我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没想到的事。他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外套上有他的体温和雪松味，温度大概在三十七度左右，不是滚烫的，是恒温的、妥帖的、像拥抱一样的温度。外套太大了，袖口垂到我指尖，下摆盖过了我的膝盖。他把拉链拉到一半，低头看着我说：“穿上。”

“我不冷。”

“不是怕你冷。”他的手指在拉链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上拉到头，把领口拢了拢，“是你的信息素被他激了一下，现在不太稳。我的外套上有我的味道，能帮你压住。今晚回家之前别脱。”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大了两号的校服外套，又抬头看他。他只穿了一件短袖，锁骨露在外面。十月的夜风从礼堂门口灌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他穿短袖，把外套给了我。

“你会冷。”

“我不会。”他垂眼看我，“我体温比你高。你知道的。”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转身朝舞台走去，说“彩排还没结束”，灯光师重新把顶光打开，暖白色的光圈重新落在舞台中央。我穿着他的校服外套站在舞台侧翼，袖子太长把手指全遮住了，领口飘着雪松味，心跳大概是正常速率的一点三倍。他用信息素保护了我。不是占有，不是宣告主权，是保护。他用雪松筑了一道墙，把危险挡在外面，把我放在墙的里面。然后他给我披上外套，说“我的体温比你高”——好像在说，他的所有东西都可以给我用。信息素可以筑墙，体温可以取暖，外套可以披在我肩上。而他只穿一件短袖，站在十月的夜风里，问我冷不冷。

彩排结束后，我们一起走回宿舍区。月亮很亮，照得梧桐树影婆娑。经过公告栏的时候，我看见学生会贴出了校庆当天的工作人员名单。纪检部，负责后台安保。那个名字在上面。我把那个名字记在心里。

“明天正式演出，”他在宿舍楼下停住，转身面对我，“紧张吗？”

“有一点。”

“紧张的时候，就看——”他停了一下，“就看台下第一排。我会坐在那里。”

“你不演？”

“我演。但我上场之前和下场之后，都坐在第一排。”他看着我的眼睛，月光把他的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你任何时候往台下看，都能找到我。”

这话的意思是他会一直在，从头到尾，在台上也在台下。在角色里也在角色外。任何时候我需要确认他的存在，只需要往台下看一眼。第一排。他就在那里。

“……知道了。”我说。然后转身走进宿舍楼。

走到二楼拐角处，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他还穿着短袖，站在十月的夜风里。我转身下了楼。

他果然还在原地，刚要走，看到我又站住了。“怎么了？”

我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穿上。”

“说了给你——”

“我到了。你回去的路上要穿。”

他接过外套，但没有立刻穿。他低头看了看外套，又抬头看我。然后他把外套重新披在肩上，这次穿上了袖子。穿好之后，他拉上拉链，动作很慢，低着头说：“有你身上的白茶味。不洗了。”

我转身走了。这回是真走了。身后他的声音追上来：“明天见。罗密欧要娶朱丽叶，朱丽叶要嫁罗密欧。悲剧已经改成喜剧了，我说的。”

他擅自把悲剧改成喜剧了。就像他擅自改台词，擅自改便签的字数，擅自把三八线当成双人协议，擅自用信息素替我筑墙，擅自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擅自说“有你身上的白茶味，不洗了”。每一件事都擅自，但每一件事都让我在回宿舍的路上嘴角往上翘了一路。

回到宿舍，我打开笔记本，在今天的实验记录里写了一句话：

“观测对象今天的行为模式出现新变量：保护性信息素屏障。区别于此前的压制（球场）和恐慌（摔倒），本次释放的目的明确且克制——隔离外部威胁，而非攻击威胁源。这代表他在信息素控制上的精细化程度提高了。

另：他说我的白茶味留在他的外套上了。他不打算洗。此条不纳入客观数据集。但放在这里。留着。”

然后我在今天收到的便签——第十五张，写着“别单独去后台。穿我的外套。——L”——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两个字：“好的。”

写完之后看了很久。然后擦掉了。改成：“知道了。”

又擦掉了。改成：“嗯。”

然后把它和前面十四张放在一起。厚厚一叠，已经超过了我笔记本的容纳极限。我找了一个新的夹子，专门夹便签。夹子上贴了一个标签：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