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我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的信息素——是不是一直在收着？”

他正在把数学书塞进抽屉，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没有转头看我。过了片刻，他说：“怕影响你上课。”

然后他起身去食堂了，留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

怕影响你上课。不是怕影响同学，不是怕违反校规。是“怕影响你”。人称代词明确指向——你。许知珩。所以他在我旁边坐了整整四个小时，每一秒钟都在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浓度。不是出于礼貌，不是Alpha的自律——是不想让我不舒服。

我慢慢地把桌上的课本收进书包，脑子里冒出一个非常不科学的念头。

也许不是他的信息素影响我。是他的存在本身。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林栩发来的消息，发了一长串。

“姐——不是，哥！你在那边怎么样！陆砚辞有没有欺负你！一班的饭好不好吃！”

我回了四个字：“一切正常。”

发完之后想了想，又追了一条：“他给我带了早餐。”

林栩秒回：“？？？？？”

紧接着：“许知珩你再说一遍？？他给你带早餐？？陆砚辞？？那个脸比黑板还冷的陆砚辞？？你昨天不是还跟他黑板咚吵架吗？？今天就给你带早餐了？？你们Alpha和Omega的世界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我没再回。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陆砚辞这个人，他做出来的事跟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反的。他的信息素是冷的，他说话是硬的，但他塞进我抽屉里的巧克力是苦的，豆浆是热的，物理题旁边画了三个问号，凌晨一点还在问我“别嫌我笨”。

他把“冷”这个字做到了极致，然后在每一个不被注意的缝隙里往里塞了一点点烫的东西。

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一班和三班一起上。体育老师让男生跑一千米，女生跑八百米，剩下的自由活动。我跑完一千米，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喝水，林栩跑过来挨着我坐下，气还没喘匀就开始八卦。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同桌？信息素匹配对象？还是——”

“同桌。”我打断他。

“就同桌？”

“就同桌。”

“那他为什么给你带早餐？”

“因为他物理不好。”

“这两件事有因果关系吗？”

“没有。”

林栩用一种“你当我傻”的眼神看着我。我假装没看见。操场那头，陆砚辞在打篮球。他打球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更松一点，更活一点，嘴角偶尔会带着一点笑意，跟队友击掌的时候手势干净利落。他投篮的姿势很好看，手腕弧度恰到好处，球离手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穿过他扬起的指尖。

然后他在转身回防的时候，隔着半个操场，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很短暂的一瞥，不到一秒。他转过头继续跑了。但那个眼神的方向，是对着我的。

林栩在旁边发出了一个非常意味深长的“嗯——”。

“别‘嗯’。”我说。

“我没‘嗯’。”

“你刚才‘嗯’了。”

“我嗓子不舒服。”

我把矿泉水瓶往他手里一塞：“喝水。堵住。”

晚上回到宿舍，我把今天所有的便签拿出来，一张一张铺在桌上。“喝完它”。“今晚还来”。“知道”。“抽屉里有黑巧”。四张。今天的日期写在最上面。像一个实验记录。

然后我翻开物理习题册，把今天课上的受力分析图重新画了一遍。画完之后翻到新的一页，在最顶上写了一行字：

“实验对象：陆砚辞。观测目标：信息素波动与情绪相关性的初步假设。方法：日常接触中记录数据点。结论：暂无。样本数量不足。”

写完觉得有病，又把这页纸撕下来揉成团。手举到垃圾桶上方，停了停。收回来，展开，抹平，夹进笔记本里。

和五张便签一起。

手机亮了。陆砚辞。

“明天早餐要什么？”

我回：“你每天负责全班早餐？”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回了一条。只有一句，这句话让我握着手机愣了很长时间。

“只负责你的。”

他这句话不是在医务室里说的。不是信息素冲昏头脑时说的。不是在走廊里被本能推着说的。是晚上十点半，头脑清醒的情况下，一个字一个字打出来的。

我对自己说，许知珩。这是同桌之间的正常互助行为。不要过分解读。不要联想。不要瞎想。

然后回了一条：“菜包。”

他回：“嗯。”

句号。又是句号。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闭上眼睛。雪松味好像还若有若无地飘在空气里，但我的房间离他至少有五百米。大概是我的鼻子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