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

“你需要。”他的语气忽然沉下来，不是音量变大了，是变得更硬了，更果决了，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过一万次的结论，“你的抑制剂只压住了表层。二次潮涌的窗口期还没过。你的腺体现在是活跃状态，你自己感觉不到，但别人——我能闻到。”

他说“别人”的时候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我觉得他原本想说的不是“别人”。

是“我”。

后面的话我没在意。他的信息素又飘过来了。雪松味，比昨晚淡了很多，不再是那种失控的、压倒性的浓度，而是一层薄薄的、克制的存在感，像清晨松林里的第一缕风，冷，但不够冷到让人发抖。他控制住了。白天他能控制得很好。那为什么昨晚不行？

因为我吗？

这个问题冒出来的时候，我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差评。自作多情是科研的大忌。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让我心里的天平又晃了一下。

“昨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砚辞说这句话的时候没看我。他偏过头，视线落在走廊窗外的梧桐树上，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下颌骨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咬后槽牙。他的手指蜷了蜷，又松开。

“什么意思？”我问。

“‘我标记你’。”他把那三个字重复出来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我说那话的时候，想的不是占有。是——”

他没说完。

走廊那头有人在喊“陆砚辞，班主任找你”，声音刺耳，打破了这一小方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空间。他皱了皱眉，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红糖水喝了吗？”

“……喝了。”

“巧克力呢？”

“没吃。”我怕他觉得我不领情，又补了一句，“我不太喜欢吃甜的。”

他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的话。

“下次买黑巧。”

下次？

谁跟你“下次”？我还没来得及张嘴反驳，他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走出几步就被一班的人簇拥着消失在走廊尽头。

从头到尾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矛盾得要命。他的信息素是冷的，但他闻起来有烫的底调。他说要标记我，又说不是占有。他让我别怕，可他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压迫感本身。他在我门口坐了一夜，早上留下四个字“今晚还来”，不给我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有病。

而且是一种我暂时还分析不出来的病。

林栩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我旁边，表情写满了八卦的渴望，小眼睛里全是求知欲的光芒：“知珩，你们刚才说什么了？陆砚辞的表情，不是，你看到他看你那个眼神了吗？他看别人都是‘你欠我钱’，看你是‘我欠你钱’——”

“你看错了。”

“我两只眼都是一点五的视力。”

“那你检查一下脑子，可能是脑子的问题。”

林栩丝毫不在意我的人身攻击，反而靠得更近了：“我刚才听他说什么‘下次买黑巧’？你们之间有‘下次’了？还有‘昨晚’是什么情况？知珩你不要瞒我——”

“没有昨晚，”我把书包甩到肩上，头也不回地走进教室，“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我的手指在口袋里碰到了那张便利贴。“今晚还来。”

什么都没发生。

许知珩，你撒谎。

早自习的铃响了。我坐在座位上翻开生物竞赛的复习资料，翻到信息素那一章。书页上有一行被我上次复习时标了荧光笔的句子：“顶级Omega分化后72小时内，腺体处于高度敏感状态，对特定Alpha信息素可能产生选择性依赖。”

我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啪地把书合上了。

选择性依赖。

我不信。

我信抑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