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只有小小的李由看起来灰扑扑的,任长东心口又被一种绵密的情绪充的酸胀起来。他想,如果张斌能对李由是真心的好就好了,他甚至在想,比起自己,张斌或许才是李由理想中的家人。
只可惜,张斌那样的人,他的真心比地标建筑还难得。
挂了视频,任长东起身到床上躺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了。他本以为自己长期暴露在这处处是水的地方自己会逐渐脱敏,但是在岛上越久,他觉得呼吸越难受。他潜意识里不想让人觉得自己矫情或者懦弱,于是大脑也自欺欺人,让他忽略这种不适。
张斌推门进来,邀请任长东一起去过中秋。
“走吧,出去散散心。”张斌找到床边。
“不去。”任长东说。
“为什么不去?”张斌问他。
“为什么要去?”任长东说。
张斌站在床边看向眼前的这个人。任长东在床幔下躺着,昏暗的光线里,他一张脸依然轮廓清晰,他胸口跟着呼吸起起伏伏的。睡袍下摆处,露着结实的腿。张斌没见过他这种肤色的人,晴天里白的晃眼,这种时候肤色又很深。
张斌蹙眉,他发现自己对任长东不再客观了。他会注意到这个人的眉眼,注意到他结结实实的身子,注意到他的疲惫,注意到他身上那些要命的线条,他总是会下意识忽视这个人是任长东。这很危险,张斌提醒自己,自己现在离不能越的线太近了。
他提醒自己,他和任长东,不是朋友。
“行。”
张斌没再说什么,他只是在心里嘲讽自己,刚刚自作多情什么呢。自己把月亮分成了故土的和海上的,却忽视了任长东这种人只会把社交分成有效的和无效的。
张斌走出走廊,走到海边。他本以为今日最难等到的是天时,却忘了最难得还是人和。
“他呢?”花衬衫问张斌,“还在打扮吗?他第一天来接你的时候,打扮的像个新郎,很重视你啊。”
“说了不熟。”张斌说,“那是他的‘工装’。”
“不熟你俩玩儿这么大?床单都什么样了?”花衬衫让张斌对自己不必隐瞒 ,“人有自己的小癖好,又有人陪着,这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张斌无语,懒得多解释了。
“他真是该死的性感。”花衬衫和张斌碰杯,字句大胆,“怪不得,岛上你谁都不要。”
“隔壁右安岛是他的。”张斌挑眉。
花衬衫愣在那里,他像是一只突然被撞到的高脚杯,发出一声层层叠叠传出去的响。这下换张斌碰了一下花衬衫的杯子。
张斌笑,他受不了任何人这样凝视任长东。那普普通通的助理,憋着想法不行,花衬衫这种长得牛,人又热情的的更不行。
张斌想,他们不能不尊重能和自己交手的仇家。
花衬衫怀揣着毫无杂质的善意想着给岛上两个亚裔过中秋,他没想到,其中一个居然就是右安岛的主人。
张斌看他,认贼作父不算,认贼吃月饼倒是不假。他站起来去餐桌找月饼,他在长桌上拿起来一个最接近中式点心的东西。
“你尝尝,做得像吗?”花衬衫问。
张斌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魁梧德国厨子,他哪会说不像。小圆饼做得像是大月亮一样金黄,上面划了两道,馅料是椰蓉的。
“月饼有压花”张斌说,“其实更像另一款中式点心。”
“什么?”花衬衫问他。
“像老婆饼。”张斌说。
“给老婆吃得饼?”花衬衫问,“那要七夕吃吧。”
“你还知道七夕呢?”张斌问。
花衬衫点头,花衬衫在岛上,谁上岛带来新的文化,他都会饶有兴致的去了解。
“你给他也带一份吧。”花衬衫说。
“你这就原谅他了?”张斌问。
花衬衫双眼无辜净澈:“没有右安岛,我这边补给更成问题。我俩,不是对手。你们那边的话说,俩人下棋的才是对手。”
“棋逢对手。”张斌听懂了。
张斌知道花衬衫说得对,旗鼓相当的才是对手,他和任长东也不在一个阶级。岛上把账算干净,为的是下岛后不再有牵扯。
篝火熄灭后,宾朋尽散。
夜里任长东疼醒,他看窗外,窗外雷雨大作,张斌不见了。他睁着眼等了十几分钟没等到张斌,他忍着疼下床去洗手间找人,没有找到。任长东想,他应该是留在花衬衫那里过夜了吧。
他这几天见张斌那地方总是有反应,他知道,张斌是个是生理上正常的人。
任长东翻身趴在枕头上,被子下滑到他腋下,他结实的手臂和宽阔的后肩露在外。他实在是难受,他像是恐高的人被扔到了悬崖峭壁一样,他整个身体不断地往外分泌皮质醇和肾上腺素。
任长东看向枕边的耳塞和眼罩,他想,私自用人家的东西实在是越界。可张斌登堂入室的时候,不客气多了。
任长东躺下,他像是做错事的人一样,还是偷偷地戴上了张斌的眼罩。眼罩上传来一阵让人安心的香气。
张斌这些年,白天身上的香水味会根据场合换,不少对他有兴趣的人,都会记下来味道去选同款。但是他夜里睡着后,身上这一点纯粹的暖香味,第一次有人知晓。
任长东闻着这味道,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把发烫的脸埋在枕头里,被吓着了。他赶紧把这眼罩拿远,他想果然不能乱碰别人的东西。张斌,出格的地方他也不是没见识过。他想,那精油居然不是正经东西。
张斌睁着眼躺在自己床上,床上空荡荡的,他睡不着。他想,一定是因为花衬衫。
张斌在心里骂骂咧咧,花衬衫真行啊,还真把自己这屋里的枕头,床单,被子都拆隔壁屋去了。那套带血的,店里的设备洗不出来,就一直没换上。
张斌第一次意识到,他虽然总骂任长东是万恶的资本家,但是右安岛那边,比这边货真价实多了。这边小破店虽然附赠了真心与热情,但是右安岛附赠入住果盘,还有绣着自己名字的睡袍,实用多了。张斌真见不得花衬衫享福,想送他去正经读个酒店管理,学不会不许回岛。
张斌自己睡不着,他想着干脆谁都别睡了。他起身去找花衬衫,准备把花衬衫摇醒,跟他细说一下,隔壁先进的酒店管理规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