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若出去，该怎么办？”

“有阵便有阵眼，”孟槐安握着她腕子的手收紧，“寻常法子是循着阵理绕行，找出路。可现在这阵已经被人改得只剩杀招，我们也就不必跟着阵法的路子走。”

他顿了顿，声音透着冷：“冲到密林正中，强毁阵眼。”

宋杳反握住孟槐安的手，她把话在嘴里嚼了嚼，坚定不移：“好，我和你一起。不管怎样，都别丢下我。”

她抿抿唇，盘算着什么，带着犹豫低声喊：“槐安。”

“嗯？”

“等忙完青城山，我有话想告诉你。”

孟槐安静了瞬，没有追问，只是打趣着说：“我们阿杳也有心事了。”

屋外雨停，乌云渐散，月光顺着木屋破漏的窗棂圆孔照进来，薄薄铺在褥子边缘，多出的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宋杳抽出手去接，光便淌过指缝间，绕着她的无名指围成个圈。她举起那枚光戒，细端详了良久，夺目刺眼的美。

稍一移手，光又散了。

看着空空的指间，她眼底拢起层浅淡怅然，指节蜷了蜷，想缩回。

孟槐安见状举起右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将宋杳的手轻轻拉回月光底下。

那圈光，便又安心落回她指上。

宋杳一时讷讷，心头微动，借着这点腼腆，往那根小指挨近，忽的一使力，把孟槐安的手从暗影扯进光明中。

光圈依偎在二人无名指，两颗互相救赎的心，也借着这片月色，靠得更近了些。

“你知道吗？人世渺渺如沧海一粟，在很远的时光里，这样的行为，便称之为爱。”

孟槐安望着交勾的小指，声音温和：“那只好许场天荒地老，才算不辜负这天为证、地为媒的心。”

“当然。”

——

翌日，天不亮，裴蘅便穿戴齐整守在门口等媚堂。

他身上大小伤口被媚堂细致包扎过，药效虽不及正经金疮药，但透着淡淡脂粉香，闻着也令人心安。

媚堂出来时，裴蘅赶忙起身。他凑近，想牵牵她的手、扶扶她的肩，但不知想到什么，最后只挑了个规矩的，搀着她。

就这么搀一路，两人一言不发。

媚堂走得难受得紧，她拍下裴蘅的手，拧巴道：“我又不是有了。”

你老搀着我做什么。

后半句她琢磨琢磨，还是没说出去。

裴蘅神色黯了黯，那双手悻悻垂下来，无精打采垂在身侧。他便扭头大步跨出，只是细看之下步子还是收敛着迈。

那双手还垂着，倒更像是被裴蘅撂在一旁，冷落着，只时不时划过媚堂手背，认错的孩子似的，蔫头巴脑跟在后面。

媚堂无奈，脚步慢下来，悄悄将自己往他那边送了送。方还失魂落魄的人，磁石般吸了过来，重新握紧她的掌心。

“待会过阵，你还吃得消吗？”出竹林前，媚堂停下脚步，拉住裴蘅，“要不要我背你。”

裴蘅脸一黑，二话不说蹲下，大力将剑鞘插进土里，中气十足道：“上来。”

“我？”

他又恢复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只是如今添了几分少见的孩子气，赖在径口，不肯起身。

媚堂不想同他胡闹，揪着裴蘅衣角往前走。

可身后人来了劲，非要证明什么似的，一把将她拽至身前，背都不背，直接抱起。

“好好好，我知道了，放我下来。”媚堂一个劲蹬腿，“裴蘅！”

喊一句，裴蘅应一句，就是手上动作没丝毫变化。

“再蹬！我待会给你举起来。”

媚堂的动作逐渐慢下来，最后安安静静躺在他怀里。

出了竹林，裴蘅脚步一顿。

眼前景象大变，同昨天根本不是一个阵型。他眉峰拧紧，刚才追着媚堂使性子的躁动瞬间压下去，低声道：“阵法被重调过。”

草木排布移位，石径交错扭转，昨夜筹谋好的脱身路径，已经被改得面目全非。

来不及思索，迎面已经撞来一面石山，要把二人一道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