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宋杳醒了。

夜风钻透被褥，激得她浑身哆嗦，头顶帕子顺着发梢晃悠滑下。

成了吗？

左手空空如也，右手空空如也，身上穿戴整齐。

败了。

宋杳蹑手蹑脚掀开被子，伸手把床一分为二的布帘撩开一道窄缝，脸便从缝里挤出来，打量着身侧安静的人。

她歪着头多看了片刻，垂下手，指尖轻落在孟槐安眼睑上，底下眼珠正不安地转着。

即便是熟睡状态，孟槐安依然保持十二分警惕，眼帘并未完全阖上，露出一线黑。

夜风的凉透过宋杳指尖，传到眉心，他睫羽颤了颤，放在身侧的手不动声色往腰间剑柄挪了几寸，又收回。

还没睁眼，声音便懒洋洋自口中跑出来：“看够了？”

“我怎么晕过去了？”

孟槐安手肘一撑，半抬起身，侧着头看她，他勾唇浅笑一声，手掌在旁边位置上拍了拍。

宋杳拖起被子，矮着身子从帘缝里钻过去，挨到他身侧。

孟槐安怕冻着她，扯了自己外套搭在她腰腹上，小心替她塞严实脖子灌风的地方。他闭着眼，揽着人的手紧了紧，不吭声。

已是农历五月，山中夜风虽捎着寒，但倒也不必如此防御。宋杳身上汗津津的，像烤热了团棉絮，她扭着身子，蚕似的蛹，想抽茧剥丝般挣出去。

孟槐安却不动，哄睡地拍，末了还把踢远的褥子重新拉回来，盖回宋杳身上。

宋杳裹成胖不溜一圈，呼出的气都是热的，她隔着被子踹了孟槐安两脚，脑袋往他怀里撞，愤愤埋怨：“做什么，热死了！”

孟槐安眼皮松了松，扫了怀里人一眼继续闭紧，支着脑袋，不痛不痒道：“你不是就要热？”

“谁就要…”宋杳反应过来，脖子一缩，脑袋直往热气团里埋。

孟槐安提溜起她的后脖，拎狐狸似的往外拉，紧跟着不轻不重一掌拍在宋杳脑门：“一天天不学好！”

“疼！”

“疼就对了，不然怎么长记性，一肚子坏墨水，阴招全使我身上了。”话这么说，但那双手还是卸力，替她揉起来。

“谁让你对我总差点。”宋杳左攮攮右推推，脚抬高将被子举起，晃悠晃悠“唰”往头顶木架子上丢去。

热气四散，她伸了个懒腰，据理力争：“那我怎么知道差的是不是就是这个。”

孟槐安捏住她鼻子摇了摇，捋平她蹭乱的里衣：“什么？”

想到都躺到一张床，还没得逞，宋杳生起自己闷气来：“什么什么！”

她挥开他的手，拧着眉瞪他一眼，重重翻了个身，火气还挂在话音里：“明天全死这，做对亡命鸳鸯，就啥都太平了。”

孟槐安挑眉愣了愣，贯来冷峻的脸上浮现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搭在宋杳后腰，把玩起散在身后的发梢：“若是这样，流传下去，倒也算段千古佳话。”

见宋杳不说话，孟槐安撑起身子，探着脑袋往前窥了窥。

瞧见底下时不时瞟上来、弯弯的眼尾，他才放下心重新卧回去，故意委屈似地拿指尖戳了戳她后背：“唉，只是真死在这儿可亏大了。”

宋杳耳朵竖起来，憋着气不肯转过去，从枕着脑袋的胳膊里挤出句：“为啥？”

“某人那点心思，全落空了。”

宋杳一肘往后隔去，没轻没重撞在孟槐安肋下，干脆气得坐起身：

“放心，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都追着你。”

孟槐安被她那肘撞得低嘶一声，却半点不恼，跟着抬眼望她，眼底笑意散开，伸手勾住她半截衣袖晃：“哦？这么执着？那我可跑不掉了。”

话音落，闹腾的劲也过去，两人都静了，就这么平平淡淡望着彼此。

宋杳心头那股热沉下去，稍稍挪了挪，重新躺回位置。

孟槐安也跟着放平身子，握住她的手，来回捏着一根根指节，他语气平和：“别怕，不会困死在这。”

理了理思绪，他继续：“中途雨歇，我出去瞧了番，这太极阵本讲究阴阳制衡术，只要双方隔空对应，同步落脚便算通关。但刘才不知是为了防人追杀还是其他缘由，私下改过原阵。”

“所以我们今日才遇此危机？”宋杳偏过头瞧身旁人。

月色下，孟槐安摆摆头，他抬起胳膊搁在脑袋下，一手仍握着她：“如今的阵法只取命，不谈生。所以除了刘才，还有人赶在我们前面改过阵法，目的就是要我们死在这。”

“酒楼挟持祁玉的人？”宋杳眼睛一亮，忙否决这个答案，“不对，是他也不是他，他背后一定还有更厉害的人布这场局。”

她委着身子，将头往孟槐安肩上靠了靠，忧心道：“不知媚堂姐姐那边如何？”

孟槐安没应，指尖慢慢搓着她小腕，目光沉沉聚向窗外：“这间茅草屋完好无损，说明改动阵法的人，还没找到此处。阴阳两相呼应。”

他看了眼宋杳：“裴蘅若不是不堪大用，自该护得住五姐，像我们一样躲在这屋里暂避。这阵一时破不了，但躲躲，对他而言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