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石阶两侧崖壁藏着的暗槽机关启动,厚重石板顺着滑槽滑下,封死前路也隔断退路。
“还好没跳。”宋杳眼皮跳了跳,心惊地捞回孟槐安还未收回的手腕。
长空发出长啸,红光划过竹叶,炸在另一条岔道上空,照得青碧竹枝染上腥艳的朱色,最后转瞬湮灭,只留一缕烟丝绕在竹梢。
“裴蘅那边也出事了。”
孟槐安将藤蔓悉数割下,怕分量不够还反复裹了几块,她搂紧宋杳,挣扎片刻后道:“抱紧我,若停则走,若动则躲。”
宋杳点点头,将全身重量安心放在他身上,跟着孟槐安的步子往前越。
藤蔓试机关,而他们则趁空隙往山顶方向疾冲,待机关发射时,又跃上石壁暂避。
宋杳抠住一块滑苔岩石的刹那,手臂一软,掌心脱开湿滑的石面。远处竹叶忽然向内收,暗流般的吸力自里传出来,像困兽张开一张无形的口,牢牢攫住她的衣摆。
两人来不及稳住,一同跌向密林,摔在软厚的干草上。
——
裴蘅先撑着身子起来,立刻回身去扶媚堂,声音严肃:“没事吧?”
媚堂摆摆头,拍净身上沾染的干草。方才望见阳径炸开的一点红火,媚堂亦即刻放出信号。
她本欲拦阻裴蘅以身试关,心绪一乱、脚下踏空,密林深处骤然生出一股吸力,将两人一并拽入幽暗林中。
“死刘才。”裴蘅咳出几口血,暗暗把脸偏向一侧小声骂。
烟尘与腐叶扬起,眼前竹树稍稍疏开,一座低矮简陋的茅草屋,就静立在几步之外。木门半掩,檐下垂着干枯的药草,静得诡异。
裴蘅拉住欲上前的媚堂,先一步跨过去,瞧四下静谧并无异常,才匆匆撒开手。
“我去屋里瞧瞧。”他随意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叠得方正,塞进媚堂手心,“别乱跑。”
媚堂盯着他被额角鲜血染红的大半张脸,抬起手,浅浅带过自己汗都没出多少的双颊。
她就这么乖乖站在原地等裴蘅,屋内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屋里人隔一阵便要抬头,自以为不经意地瞅瞅她。
过了一息,想是真无碍,裴蘅一瘸一拐地走到她跟前,缓缓牵起她的手,朝小屋走去。
“今夜先在这凑合一下。”裴蘅一脚踢开碍事的石块,破罐子破摔道,“明日等槐安来救。”
媚堂被他带着,身子朝他倾了倾:“信起火好像是她们先放的。”她沉默片刻,停下脚步,“其实你不必为我考虑,我都可以的。”
裴蘅握她的力道深两分,面上依旧闲适,像个置身事外的圣人:“可以什么。”
他语气骤冷,压着怒火:“可以牺牲自己?可以不顾别人生死?还是可以无牵无挂地去冒险?”
“我不是这个意思。”媚堂挣开手,却被裴蘅重新握紧,她把视线挪向远处,心下针扎似的疼,“我自己去,这样你也不会…跟着我赴死。”
“那最好。”他冷冷抛下三字,而后生拉硬拽地扯她进屋,“不过今夜,别拖累我。”
媚堂愣住了,嘴半张着,像在费力地嚼他这一句话。明明没受伤,可脸上火辣辣地痛,像被人当面抽了一巴掌,她合了合眼睫,盖住那些不争气流出的东西。
没什么恶意,至少她自己觉得没什么恶意。只是一种快从胸腔跳出来的撕裂,疼得摸不到。
裴蘅将她按在木凳椅上,一把扯下她腰侧的药包,处理她脚踝被藤蔓刺破的细口。
小伤,她自己都没大注意。裴蘅却处理得小心,把她的脚轻搁在自己膝头抱着,护宝贝似的在那拔入肉的每根刺。
她身子控不住往后缩,想把脚收回,裴蘅掰开她攥拳的指尖,擦去她手心热汗,声音轻了些:“忍一忍,这些刺不拔出来,烂在肉里以后更疼。”
“谢谢。”她找补道,“包里有金创药,我待会帮你…”
上些吧。
她的语气越落越低,那股子不自信快从骨子里溢出来,她咬着牙,忽后悔这么说。
“好。”
裴蘅没抬头,温和应了声,一心盯着手上动作。
媚堂抬手,用帕子擦净他半边结成痂的血脸。干帕子蹭在脸上定是带点疼的,动作轻又擦不掉,裴蘅也不拒,只微微起身将那张痛得青筋挺起的脸直往上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