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竹丛发出刺耳锐声,沙沙咔咔,像暗处潜伏着庞然大物,咀嚼啃噬猎物。细如牛毛的竹箭擦着枝叶疾射而出,直奔二人前来。
孟槐安手臂一收,将宋杳裹在怀里,后背偏开几分,手中长剑飞快扫落几只箭羽,竹屑纷飞,落在宋杳箬笠上。
“贴着石壁走,别踩石缝。”孟槐安挟着宋杳掠步到一旁,手中握力不减。
此刻箭如雨下,宋杳学得那点招式,毫无用武之地,只能贴紧孟槐安,让自己缩成个挂坠,少几分拖累。
“槐安,后面!”
孟槐安按住宋杳后背,矮身避开,利箭“铛”的一声擦过剑锋,偏移方向往石壁射去。
避得了左,防不住右,白花花的箭头在眼中如雨而下,宋杳甚至连方向都摸不清,只能任由孟槐安架着。
一阵竹制箭矢射过之后,地面扎得两人难以下脚,宋杳悬着的一颗心刚落回去,见到黑暗处数以百计发亮的铁制箭矢后,又猛地提回嗓子眼。
那些蓄势待发的箭头,在阴暗衬托下,像无数双吃人的眼睛。
孟槐安猛地将怀里人推向石壁,长剑被他换作宋杳随身携带的大刀,形制仿的是尚无衍的款式,他用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可手中挥刀再快,抵不过机关重重,好几枝箭矢穿透衣料,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宋杳试着伸手,长臂一离石壁,铁箭就“嗖”的擦过面庞,她一拳打在石壁,逼自己想出个法子。
孟槐安刀尖挑开逼近宋杳的箭头,喊道:“不用担心我,顾好自己!”
“这奇门遁甲术可能破吗?”宋杳贴着石壁朝外走,让身子直成个杆,“我该怎么帮你!”
孟槐安跟着往后退,身上衣衫红得不像样:“这里布局被人改过,我现下一时半会儿也无暇辨别。”
他劈开飞扑而来的数十枝箭身,没等说完,脚下石板往下一掀,底下黑沉沉的陷坑豁然敞开。坑底密密麻麻立着发黑的竹刺,湿绿的藤蔓跟着往坑口卷来,要把失足之人裹拽下去。
“槐安!”
孟槐安眼疾手快,趁箭林停顿间隙,腕上一使劲,拽起宋杳借力往石壁凸起的岩棱一跃,大刀扎进石缝稳住身形,脚下原先的翻板哐当翻落,空响在竹林里来回荡。
“别碰边缘藤蔓,藤上也许连着机括。” 他贴着宋杳耳边低声说,低头俯瞰前面望不到头的石阶。
宋杳将身子往后磨,仰在岩棱上,上空雾气浓,湿哒哒贴在身上,她冷得架不住抖,像一尾被掼上旱地的鱼在石头面上徒劳地甩着尾巴。
孟槐安失血过多,挨在她身侧,喘气都控着劲。
“看见方才的翻板了吗?”他屏住气息,胸腔止不住咳了两下,“这种机关术不是永恒的,翻板吞下箭矢,才能再次重新发射出来。”
宋杳睁眼偏向身侧人,用衣袖替他擦去源源不断的血珠:“那中间一定有停顿的时间?”
孟槐安点点头,他拉过宋杳的掌心吻了吻,费力挪了几寸,捂着她冰冷的身子:“我去试关,你来记时间。若停则走,若动则躲,不要回头。”
“不行!”宋杳一把拽住孟槐安,声音带着点哭腔。
舌尖咬破口,她吞下股甜,泪直愣愣往下冲:“再想想办法,我不要你冒险。”
“办法”二字在她脑中掰开了揉成渣,偏几百年来,她从没遇上过奇门遁甲。
孟槐安手背轻轻揩过泪痕,他把脸贴在宋杳耳廓,语气竟还带着一丝欣喜:“我明白,可这是让我最心安的做法。”
他低声继续:“岩棱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再继续耽搁下去,我们双双都会赴死。”
“死就死!”宋杳手脚并用压在孟槐安身上,“你敢跳,我也跳。”
反正她是下面的老熟人,等等霜降她们,托关系说不定还能一起投个好胎。
孟槐安怕她来真的,只能箍得怀里人更紧,语气退让:“先给他们递个消息吧。”
宋杳小心抽出左手,往腰边百宝袋里摸去,袋里瓶瓶罐罐被她推挤到边角,指尖一探,触到那截长条硬物。
她一把掏出来,是信起火。手腕一扬,朝着裴蘅、媚堂分开的那侧抬手放出。
一道赤红火光破开层叠竹影,“咻” 地窜上林顶,在交错的竹枝缝隙间炸开点艳红。
孟槐安侧头瞥了眼那转瞬即逝的红点:“竹林太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看见。”
宋杳将用过的信起火随手一扔,燃剩的木管摔在前方石阶上,相邻两级石阶突然向下一塌,翻板机关猝然掀开,又传来一阵咔咔的闷响。
两人忽而一对视,孟槐安拔出腰间短刃,割下贴臂的藤蔓,甩到石阶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