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城,景象愈发叫人眼花。
街道两旁尽是丹铺药行,幌子招牌一家挨着一家,空气里浮着百十种药香,浓淡交织,馥郁得几乎醉人。修士往来如织,开口闭口都是丹方丹材。白芷一路走,一路用神识细细分辨那些药香,越辨心里越是发凉。
许多名贵药材的气息里,都掺着一缕极淡的、不自然的躁气。
"催熟过。"她低声同许荆南说,"这些百年以上的药材,有大半都是催熟出来的。用灵气强行拔苗助长,药龄是够了,药性却虚浮,根底是空的。"
许荆南看了她一眼。"丹盟这般大的家业,竟也用催熟的药?"
"不是丹盟用。"白芷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是世道如此。真正足年的好药一年比一年稀少,能寻到天生地养的,都成了天价。催熟省时省力,外行看不出,便都这么做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陆婆婆从前同我说过,药若被催着长,便如人被逼着活,活得快,却活不久,也活不真。这样的药炼出的丹,看着光鲜,吃下去却要慢慢积毒。"
许荆南没说话,只是默默将她往人少的一侧带了带,替她挡开迎面涌来的人潮。
两人寻了一处偏僻的客栈住下。客栈唤作"听雨阁",是裴三娘事先打点好的,掌柜的与拍卖行有旧,嘴严,也不多问来历。白芷要了相邻的两间上房,许荆南却只让小二开了一间。
白芷一怔,抬眼看她。
许荆南的神色很平静,可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线。"主城凶险,我夜里要守着。"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似在掩饰什么,"两间房,护阵难以兼顾。"
白芷望着她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某处忽然软得一塌糊涂。她没有点破,只低低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房。
窗外,丹华台的虚影在暮色里亮起万千炉火,将半边天都映得通红。
白芷立在窗前望了许久。
她知道,从踏进城门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走进了那张温和而吃人的网里。明日便是百丹大会初赛。她不知道台上等着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那双隐在云雾深处的眼睛,是否已经盯上了她。
她只知道,身后那间房里,有一个人会替她守着整夜的灯火。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