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出来的。”
“你不会是为了追于迟夏才学做饭的吧。”
“是为了活命。”
于迟夏在客厅又喊了一声：“周述禹，我又听见了。”
姜晴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一本书翻了翻，是周述禹常看的那本编程书，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批注，页边折了好几道。她看了两页就放回去了。王小蕊和赵婷婷到的时候快六点了，林嘉亦跟在她们后面来的，穿着白色卫衣，他应该是许多年没和他们聚了，他比高中时候清瘦了一些，但笑起来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
“你们怎么一起来的？”于迟夏开门问。
“在地铁口碰上的。”王小蕊换了鞋，脱掉外套往沙发上一扔，“你家好难找啊，七拐八拐的，我差点迷路。”
赵婷婷跟在她后面：“你导航都不会看，能怪谁。”
林嘉亦站在门口笑了一下：“是小蕊一直在往反方向走。”然后他走进客厅，跟姜晴和牛大壮打了招呼，在沙发的一角坐下来。他没有多说什么，接过牛大壮递来的啤酒，拉开了拉环。于迟夏看到林嘉亦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色卫衣，安静地喝着啤酒，像是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停下来歇一歇的旅人。
周述禹从厨房出来，端着一大盘菜，围裙还没来得及解：“都到了？准备开饭吧，还有一道汤，马上就好。碗筷在消毒柜里，你们自己拿。”
王小蕊啧啧感叹：“周述禹以后肯定是贤夫良父，于迟夏，你真是好福气啊。”
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锅红烧排骨冒着热气，葱段和辣椒在酱色的汤汁里浮沉，油脂在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光。
糖醋鱼浇了亮红色的汁，撒了芝麻和香菜；蒜蓉生菜、麻婆豆腐、番茄蛋汤，还有一大盆米饭。
牛大壮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我靠，周述禹，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做饭的？这手艺比我妈做得还好吃。”
“每天做就做熟练了。”周述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来，正好坐在于迟夏旁边，顺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你尝尝这个，糖放得不多。”
于迟夏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正好。”
王小蕊在对面举着筷子：“你们俩能别在吃饭的时候也这么腻歪吗？让我们这些单身汪怎么活。”
“你很快就不是单身了。”姜晴夹了一筷子青菜，“你上周不是还在说有个大一的学弟追你。”
“那是他单方面追，还没成。”
赵婷婷：“你要求太高了，人家学弟天天给你送早餐，长得也好。”
“送早餐不代表什么啊，长得好看的一大把，我为什么一定要接受他。”
于迟夏在旁边笑，没有说话，但她的手在桌布下面碰了碰周述禹的手背，碰了一下就放开了。周述禹低头吃饭，嘴角有一点弧度，很淡。牛大壮喝了一口啤酒：“你们有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我总觉得我们高中毕业还是昨天的事，怎么一转眼都快大四了。”
“是啊，大四了。”王小蕊放下筷子，“我还没想好毕业以后做什么。”
“你不是在准备考研吗？”牛大壮开了一罐可乐，气泡差点溅他一身。
“在准备，但又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
赵婷婷：“你每次考试都考前几名，你还不是那块料？”
“考试跟考研是两码事。”
姜晴喝了一口果汁，语气平静：“我也还没想好毕业以后做什么，可能先找份文员的工作吧，读研的事情以后再说。”
“你们都在想毕业的事了？”于迟夏问。
林嘉亦开口了：“想是想了，但也没想得太清楚。打算先出去走一圈，边走边看。”
“你还要旅行？”牛大壮问。
“嗯，想去西北看看，一直想去，但一直没动身，这次打算毕业了就去，趁还没被工作绑住之前，我要把祖国的大好河山都看一遍。”
王小蕊接话：“我记得我们高中毕业那次去了日本，本来越好大学再一起出去玩，结果后来谁都没提起，就这么凉了。”
于迟夏想了想：“是不是说要一起去青岛那次？”
“对，说好大学的暑假去青岛看海，最后大家各忙各的，谁也没去成。”
“那这次呢？”姜晴放下筷子，“大学毕业暑假，要不要再约一次？算是补上之前没去成那次。”
空气安静了片刻，像是那句话的重量刚落下，在等着所有人一起接住。牛大壮先开口：“行啊，我觉得可以，反正毕业了也没那么快入职。”
“我也行。”赵婷婷举手。
“算我一个。”王小蕊说。
林嘉亦点了点头：“去哪我都行。”
于迟夏侧过头看周述禹，他正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注意到她的目光：“我也行，只要日子定了，我提前向公司请假。”
于迟夏举起手里的饮料杯：“那说好了，大学毕业暑假，我们一起去旅行。不管去哪，一起出发。”
其他人都举起杯子，有人拿着啤酒罐，有人端着果汁杯，有人只是举起手里的筷子。玻璃和铝罐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窗外天色正从蓝灰色沉入暮蓝，路灯沿着远处的街道逐一亮起，像是有人正在一格格地拨亮琴键。
窗外的风从阳台的缝隙灌进来，把窗帘吹起一角又落下，像是也在听。
牛大壮放下杯子看着周述禹和于迟夏：“我说你俩真是让我羡慕嫉妒恨啊，你俩怎么还在蜜里调油的热恋期，我和我家这位已经是老夫老妻了，一点激情都没有。”
姜晴放下筷子：“你再抱怨一句，今天就自己走回去。”
牛大壮立刻噤声：“我闭嘴。”
大家笑成一团。
周述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半凉的饭，侧过头，看向于迟夏。她正在跟王小蕊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她没有注意到他在看，但他也没有移开目光。
窗外的路灯已经完全亮了，把街道照成一条淡金色的河流，穿过夜色向远处延伸。桌上的碗碟已经空了大半，饮料瓶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有人还在聊天，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呵欠。
于迟夏侧过头，看到周述禹正看着她。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擦掉他嘴角上沾的一点蛋糕碎屑：“你看什么呢，老是看我。”
他说：“说不上来，就觉得不想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她没说话，低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你吃自己的饭，别光看我。”
他低头把排骨吃了。
窗外远处的路灯还亮着，和更远处的高楼灯火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城市尽头画了一条线的延长线。
那条线没有终点，一直向前延伸着。
一群心怀梦想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可不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