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句带刺,精准戳破她寄人篱下的窘迫,以同族尊卑、内外亲疏刻意折辱她的体面。堂间细碎嗤声四起,轻浮凉薄。
谢清月眉尖紧蹙,有心护持,却碍于同族情面与辈分桎梏,无从辩驳、无力相助。
沈清辞指节缓缓收紧,压下心间翻涌的酸涩。
谢舟见她隐忍不发,气焰愈发张扬:“我偏不还,你又能奈我何?”
“谢家学舍向来同族为先!你一个外来寄学的孤女,也配与我们争辩是非、论讲道理?”
温雅端肃的圣贤书堂,瞬间撕碎公允外衣,露出门阀稚童势力偏颇的本心。
万千寒凉压落肩头,沈清辞调匀气息,嗓音带着极浅稚颤,却清亮端宁、不卑不亢:“物虽寻常,却是母亲临别亲赠,于我而言世间无双、无可替代。”
“世间是非曲直,本不分门第高低、亲疏远近。有失当还、有错当罚,既是圣贤礼法所载,亦是君子立身之本。”
这般守礼自持、据理力争的模样,落在心存偏见的众人眼中,反倒成了执拗碍眼、不识时务。
谢舟嗤笑出声,蛮横气焰丝毫不减:“规矩亦分场合!身在谢府地界,同族尊卑、内外有别,这便是最大的道理!”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无人辩驳对错,无人挺身公允,全员缄默纵容,便是对这场恃强凌弱最直白的默许。
沈清辞心底微凉,今日私物被夺、念想被辱、道义被轻,自持的心绪几近难支。
谢舟见她不语,愈发步步紧逼、肆意折辱。
沈清辞缓缓抬眸,酸涩眼底映着满堂冷漠稚容。偌大书堂,人人抱团排外、是非颠倒,唯有谢清月始终挺身相护,为这一室极致寒凉,留住寸许微弱温意。
她喉间微哽,压下满心翻涌心绪,轻声发问,字字清亮、句句戳心:“诸位皆有同族相依、长辈相护,立身安稳、无忧无惧,为何独对我孤身一人,步步相逼、强夺我物?”
“我安分守礼、潜心向学,从未与人争竞分毫、招惹是非,为何人人待我如斯?”
一室寂然,无人应答。她静立原地,满心酸涩委屈,却始终身姿端挺。稚骨清坚,风骨未折。
穿堂风过,檐下槐叶簌簌零落,风声萧瑟寥落,愈发衬得学舍清冷、孤影伶俜。
便在这极致沉寂的刹那,一道玄色身影静伫檐前。身姿如寒崖劲松,清泠沉肃,未入堂便压尽满堂喧嚣、凝滞一室墨香。
--下章预告:寒堂垂护,为拾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