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清冷语声骤然落地，字句淡漠疏离，彻底封死所有转圜余地：“世族立身，以同族和睦为先。太过独异清高，便是失度。”

谢珩淡淡侧目，默然默许众人所为，冷眼不语。谢瑾嗤笑出声，满是年少浅薄的嘲弄：“仗着一点小聪明就看不起同辈，这般性子，本就该好好管教打磨。”

四面围压，众口一词，逼得人退无可退。

沈清辞袖间纤指悄然微蜷，指尖浸凉。世族积年的偏颇陋俗层层裹挟，孤身稚影终究难敌满堂大势。

她缓缓抬眸，清亮稚音坦荡端正，无半分怯缩：“礼法在前，我无错；众议在后，我不予。”

“众人随众便是和睦，我独处守礼便是孤僻。这般偏颇规矩，我不认。”

寥寥稚言磊落分明，孤身对峙满堂同辈。四面皆敌、无人相助，却寸步不让、守心不移，稚骨铮铮不屈。

被年幼的沈清辞当众辩驳、落尽颜面，谢玥再也绷不住温婉假面，怒意翻涌上前：“牙尖嘴利，冥顽不灵！”抬手便要上前惩戒，强行磨去她的倔强棱角。

掌风近在咫尺，谢清月仓促拦阻。奈何身形单薄、力道不足，几番拉扯便踉跄后退，只剩无力劝解，终究挡不住这场无端欺压。

亭中众人尽数冷眼旁观，无一人出手制衡，皆静静等候，等着这抹孤清稚影受挫低头，等着她一身清正风骨，被世俗陋规生生磨平。

暮色四合，落霞尽敛。

谢清月望着那抹单薄却兀自挺立的稚影，眼底盛满无奈与酸涩，轻声怅叹：“若是兄长在家，断不会容你受这般折辱。只是他上月已通过国子监甄别，入弘文馆修习经义，常年不在府中。二房协理族务，根基稳固；唯独三房素来恬淡避争、人微言轻，兄长唯有奔赴科举、博取功名，方能为一房挣得立身体面。”

庭中众人散去，谢玥指节紧攥衣摆，心头郁气难平；谢柔眉眼淡淡覆霜，对沈清辞愈发疏离淡漠。

人散庭空，暮色浸寂。唯有学堂案上的旬考卷册静静铺展，待来日风起，一决高下、定分伯仲。

沉沉槐影覆落庭院，谢玥伫于暮色深处，眸底暗芒暗藏。旬考在即，便是高下分野之时。她决意考场压过沈清辞，一举挫去她的锐气傲骨，磨尽那一身孤清自持，好叫她彻悟朱门潜规：合群方得安稳，门第定人高低。

庭风渐歇，槐叶归静。沉沉暮色裹住一院暗流，静待来日考场争锋。

--下章预告：稚言释经，诗书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