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轩,不可以……”
“陆林轩,别这样……”
“陆林轩,我求你……”
静谧内室的纠缠偏执、暧昧失控,被门外骤然响起的叩门声彻底斩断。
叶昭一句公事公办的提醒,清冷规整,硬生生遏止了陆林轩所有逾矩放肆的举动。
将沉溺私念的两人,强行拉回万众瞩目、规矩森严的武盟大典。
“盟主大人,您该出场了。”
“……”
“……”
门内两息死寂沉滞,叶昭知晓内中分寸,不曾多探私隐,便转身利落调度堂前宾客大典诸事,进退有度,通透守礼。
“有劳。”
陆林轩应声,刹那敛尽眼底所有滚烫偏执的情愫,眸底重归沉静漠然。
他抬步走向妆镜静坐,一言不发,尽数压下方才失控的温柔与执念。
商望舒缓步上前,指尖轻柔又熟稔,细细梳理他的青丝束发。
这般打理仪容的动作,早已在岁岁年年的相伴里刻成本能,温柔妥帖,默契入骨。
待稳稳系好象征武林至尊的盟主玉冠,她即刻收敛所有温情,默然退步侧身,疏离而立。
雪白华贵的绫绸锦衣覆身,衬得少年身姿挺拔如青松,眉眼清绝凛冽。
一身风华灼灼,尽是执掌东川江湖的至尊气度,再无半分方才卧房内的卑微痴缠。
“……”
叶昭依沈一希先前叮嘱折返候立门边,本意是适时制衡、为商望舒解围,阻住陆林轩的偏执纠缠。
待二人步出卧房,他目光极轻一扫。
掠过商望舒颈间尚未褪去的暧昧红痕,眼底掠过一瞬了然,随即敛尽所有神色,恭谨垂首。
“西境主君如若不嫌,请用在下的手帕遮一遮。”
“不必。”
陆林轩眸色微沉,独占欲暗藏眼底。
他抬手从宽袖中取出一方质地温润的云锦雪缎,亲自上前,细细缠裹在她颈间,妥帖遮尽所有私痕。
当众宣示的护持与占有,坦荡又强势。
叶昭心底暗自咋舌,深知这位新任盟主看似温润端方,内里执念极深,不敢多言分毫,垂首敛神,安分随行,一同去往大典正堂。
今日天云山巅的盛会空前,东川武盟、西境娑罗、漠北王族、南齐帝臣四方齐聚一堂,朝野江湖,群雄毕至。
满堂武林耆老、东川旧部听闻娑罗教新主君商望舒亲临大典,人人面露抵触戒备,眼底非议凛然。
两境百年对峙、世代隔阂的旧怨,在这满堂庄重场合,展露无遗。
众目睽睽的暗流非议之中,陆林轩始终将商望舒稳稳护在自己身侧,寸步不让。
待堂中议论稍歇,他当众将娑罗主君奉为上宾,字字铿锵,句句掷地有声。
几番从容辩驳,条理分明,直怼得满堂心存偏见的武林前辈哑口无言,再无半分说辞。
立身于万众瞩目中央,少年身姿端正挺拔,眼底是执掌江湖的笃定果决。
他以一身新晋盟主的权柄羽翼,牢牢护住身侧之人,无惧武林旧规桎梏,不畏百年两境流言,心意决然,半步不妥协。
“东川武盟百废待兴,既然各位前辈把武林盟主这个重任交给在下。在下自不会让各位前辈失望,但在下也有一个条件。”
人群之中,即刻响起细碎质疑。有人目光审视、暗含讥讽,看不惯他为娑罗主君破例徇私。
“陆盟主大费周章做这些,不怕是白费功夫么?”
满堂众人或观望、或规劝、或忌惮,唯有商望舒心底通透清明。
纵使方才卧房之内,二人情愫纠葛、拉扯难平,私情翻涌难断。
可涉及两境立场、两代血海世仇,她分毫退让不得,半分糊涂不得。
她眸光浅淡清冷,望着满堂森严排外的武盟格局,缓缓道出百年无解的恩怨困局,冷静又刺骨。
“西境娑罗与东川武盟结怨许久,要化解双方百年来的纠葛谈何容易?前任盟主陆萧然没做到,我父亲商之御也没做到。”
“我知道这很难,所以这事我会尽我所能的去做。”
陆林轩即刻接话,试图从中斡旋调和。
沈一希此前临时为他恶补诸多两境旧事、江湖制衡之道,可论通透、论刻骨、论通透人心局道,他终究不及自幼身负恩怨、洞悉两境利弊的商望舒。
陈年血海骤然翻涌,压得人心头发沉。
商望舒心绪微沉,缓缓旋身背对陆林轩,不愿让他窥见眼底席卷而来的悲凉与刻骨恨意。
“哪怕是遭人设计,可是动手杀我娘亲的始终都是陆萧然。”
“父亲一生坦然,错手杀人,已经用性命偿还了。”
陆林轩话音未落,骤然硬生生停住。
话至唇边,他才猛然惊醒自己的苍白愚蠢。
逝者已矣,一命抵罪,是世人公允的道理,却从来不是她心里能释怀的答案。
这般冰冷的说辞,于她半生伤痛而言,何其残忍,何其刻薄。
“陆林轩!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吗?”
商望舒全然不顾满堂宾客、群雄瞩目,骤然回身,指尖一把揪住他胸前衣襟。
她刻意压下的卧房纠葛、搁置的孩子秘事、隐忍的情爱拉扯,尽数被这句轻飘飘的“以命抵偿”击碎。
深埋骨血的丧母剧痛翻涌滔天,理智彻底崩盘。
“陆萧然死了又能怎样?他死了我娘亲就能活过来吗!我父亲商之御杀他,那是他活该得此的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