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望舒平安产子,把身体养好之后,再也没有谁能决定她的去留。”
目光直视陆林轩,话语化作提点与试炼:
“陆林轩,这是我给你的机会。”
“陆林轩,这个安稳期,是有时效的。”
“陆林轩,你要靠自己站起来。”
末了,语气冷冽直白,撕开所有温情假象:
“陆林轩,你现在,还不配和望舒并肩。”
廊下提点落幕,沈一希辞别陆林轩,与沈医一同走向山门前的马车。
历时三月、以“补偿”为名掀起的替身闹剧,至此彻底画上句点。
山风已褪去刺骨寒意,疏雪悠悠飘飞,天地间清宁一片。
山门角落立着一道单薄身影,苏七七垂着头,悄悄前来送行。
她指尖死死攥着衣角,始终不敢抬头,孤弱的身形在落雪之中,更显伶仃。
沈一希缓步走到她面前,身姿从容。
并无半分居高临下之意,语气温润平和,不着一丝锋芒:
“一直躲在这里,心里还在怪罪自己吗?”
苏七七肩头轻颤,头埋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不该冒充旁人,搅乱了大家的生活。”
“……”
沈一希静静看了她片刻,语气淡然,全无苛责之意:
“一时贪恋暖意,算不得大错。真正困住你的,从来不是这一段过往,是刻在你骨子里的‘还债’二字。”
苏七七猛地抬眼,眼底盛满茫然与不安。
“你总觉得,父辈欠下的债,理应由你一生弥补,旁人安排什么,你便顺从什么。”
他语速放缓,字字清晰入耳。
“可规矩是人定的,错的规矩,不该由无辜者来承受。你不必生来就做别人的附属。”
苏七七咬着下唇,眼眶渐渐泛红:
“可我除了这样,还能做什么?”
“先学着为自己站定。”
沈一希目光柔和,不曾施加半分重压,只指给她一条浅淡的前路。
“那段日子再温暖,也是借来的。影子终究成不了真身。放下执念,走出这里,去寻一样只属于你的东西。不必惊天动地,只求心安即可。”
苏七七沉默许久,攥紧的指尖慢慢松开。
漫天落雪拂过发梢,一路相伴的寒风,仿佛也不再刺骨。
沈一希静立山门之下,看着她缓缓屈膝,深深一揖。
原本常年蜷缩紧绷的肩头,此刻终于全然舒展,眉眼间萦绕已久的怯懦悄然褪去,多了几分安稳澄澈。
“小女苏七七,多谢一希先生开解。”
她未曾踏入沈家启蒙私塾,却有幸得这位儒门文脉大宗师亲自点拨。
这份引路之恩,于她而言,重逾寻常生养之情。
残雪消融,风息温柔,扫尽连日寒冽。
商望舒安坐于廊下太师椅上,一身素净锦袍,小腹弧度温软,眉眼经过此番沉淀,早已褪去先前执拗,只剩沉静安然。
苏七七立在她身前,身姿不再蜷缩紧绷,眉目清清,是彻底解缚后的坦荡。
她微微躬身,语声轻而澄澈,再无半分从前的怯懦卑微:
“陆夫人,多谢你,成全了七七。”
商望舒抬眸,静静望着她,语声温浅:
“你当真,不怨我?怨我闯入此处,破了你这三个月的安稳,扰了你所得的一切……”
苏七七轻轻摇头,眼底通透释然:
“陆夫人,这三个月,我从未真正让陆掌门好过。”
“……”
“自你来的那日起,才是陆掌门真正回暖、真正好转的开端。”
商望舒眸光微动,轻声诘问,带着几分心底未解的茫然:
“为何?三月朝夕相伴,竟比不上我归来这一日?”
苏七七垂眸,望着阶前融雪,字字清醒,道破人心最深的本能:
“陆掌门如今依旧记不起前尘,未曾挣脱失忆的混沌,也未曾捡回那些痛苦过往。”
她抬眼,坦然望向商望舒:
“可他的本心、骨血和刻入性命的本能,从来都记得你。”
商望舒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轻涩自省:
“七七,我的言思、作为,时常相悖。是不是……终究伤了你,也负了他?”
苏七七浅浅一笑,释然恬淡,彻底走出宿命枷锁:
“陆夫人,人本有私心杂念,但若私心可控、与理智共存,便不算过错,这才是活生生的人。”
苏七七眸光潋滟,却不再沉迷镜花水月的虚妄过往:
“那三个月,我也曾贪念安稳、暖意,妄想留住一场不属于我的圆满。”
“只是陆掌门的心不在七七这里,他从未给过我半分真正的机会。”
一场跨越三月的替身闹剧、执念困局,至此为止,由当事人亲口彻底和解、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