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窗外武盟殿口僵立失神的苏云扬,眉眼带着少年人干净又通透的轻嗤,侧头看向身侧的沈一舒,嗓音清软、带着几分直白肆意:
“小舅舅,他好像,不抗打。”
沈一希靠坐车厢,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眸色清淡温润,不见半分方才博弈的冷锐,只余浅浅宠溺,未置可否。
一局落尽,世人困于执念爱恨,唯有执棋人与观棋者,早已洞穿全局。
“望舒,这是你父亲以命铺路,我走了十年才走到的。”
意指苏云扬,沈一希将自己的半生牵制的谋划挑明。
“他,不是我的,目标,那个藏在他身后的人,才是。”
不欲和这般小人计较,商望舒收回视线。
“望舒,你受的住吗?那是你的师父,是你的大舅舅。”
紫檀拒绝再为沈意卿的病症出力,沈一希已经从沈医那里听说了。
“小舅舅,那你受的住吗?他是你的大哥,是你的血亲手足。”
被激发了挑战欲,商望舒反唇相讥。
“望舒,你的娘亲是我的姐姐,龙凤双生胎的姐姐。”
沈一希挑眉,仿若看见了十年前不肯服输的小丫头。”
“……小舅舅,你一点都不宠我。”
连说话都占不了上风,商望舒下意识地闹脾气。
“……望舒,不要撒娇。”
观察着商望舒的小表情,沈一希开口。
商望舒皱眉,背身躺靠在马车里的软榻,索性不再看沈一希。
“望舒,把药茶喝了。”
手指敲了敲小桌,一杯温温的茶水轻轻荡漾了几圈。
“……”
不回头,不应话,商望舒难得沉默。
“你小舅母做的辛苦,不可辜负她的心意。”
听沈一希搬出了沈医,商望舒心里仍是不乐意。
“这些年,小舅舅都没有自己的孩子,怪不得不宠我。”
气息一滞,沈一希郑重嘱咐。
“此话,不可在你小舅母面前说。”
像是发现了新的攻击点,商望舒学着破晓的语气说话。
“哦~原来小舅舅只会宠小舅母啊~”
商望舒拙劣的演绎,让沈一希连连摇头。
“调皮。”
见她不再搭话,沈一希点评。
“……”
心疼自家夫人的辛苦,沈一希软了语气。
“望舒,听话。”
“……”
沈一希看着熟睡的外甥女,此前的叮嘱、嗔怪尽数化作细碎温柔。
“都嫁人怀了身子了,怎还是这般。”
马车里静悄悄的,方才嬉闹的声响尽数散去,熟睡的望舒无意识呢喃一声“夫君”,软音朦胧,落在寂静车厢里。
孕期本就情思缱绻,白日强撑理智斩断牵绊,入睡后心神卸下防备,心底惦念陆林轩,便顺着梦境脱口而出。
沈一希闻声动作顿住,原本正要替她掖好榻边软垫的手缓缓收回,眉宇间的闲适染上淡淡沉郁。
他心知二人情深,却因世代恩怨、破局大计不得不硬生生拆散姻缘,逼她舍弃沈笑笑的身份、远离所爱。
嘴上素来严苛、不肯纵容她任性撒娇,可听见这句梦呓,满心都是难言的歉疚。
一旁搁置的温药还冒着浅浅余温,沈医费心熬制的汤药尚且没来得及下肚。
眼前人睡得安稳安然,梦里尚可与爱人相见。
醒后却要继续背负推翻愚善、直面至亲的重压,咫尺情爱被宿命生生隔断。
一室安然睡梦,衬得现实离别万般心酸。
车厢静幽幽的,软榻上望舒睡得安稳,呓语“夫君”的余音还萦绕在空气里。
沈一希望着熟睡的外甥女,压着声响低声叹出一句:
大哥啊,真是,自作孽……
雪山剑宗那边,陆林轩心神崩溃,整日郁郁寡欢,宗门事务尽数交于给了二弟子徐云浪一手操持。
沈意卿被谷知鸿带到了自己经营的风悦客栈,照着沈医走之前的药方,每日照料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