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一派岁月静好,暖意融融。
紫檀听闻院中动静,依例前来为沈笑笑调息问诊。
她指尖轻搭腕脉,屏息凝神细细切查脉象,指尖往复片刻,眼底神色清明无波,随即缓缓收回手,轻声温告:
“夫人脉象平和安稳,并无孕相,只是神魂素来偏虚,需依旧静心休养,不可劳神。”
一语落定,看似寻常问诊,却悄悄击碎了外人暗自揣测的圆满光景。
锦布上孩童衣衫绣得真切,可她命数虚浮、神魂不定,终究是空绣一场、妄念一场。
沈笑笑闻言只是微微一怔,随即温顺点头。
依旧眉眼浅浅带笑,未曾多想,只当是时日尚浅,依旧低头捻针,继续绣着掌心温柔。
同一时刻,剑宗僻静清雅的别院之内,门窗紧闭、隔绝人声。
沈意卿与谷知鸿相对静坐,避开所有人耳目,悄然密谈。
二人所论无关风月闲情,尽是天云山武盟暗探潜行、亡命散徒入山窥私、沈家情报盟约落地后的后续布局,以及娑罗旧案残留的隐秘隐患。
苏云扬执念不死的深层图谋,语涉江湖诡谲、旧恨残局,字字深沉,句句关乎全局安危,无人敢窃听、没人能干预。
而庭院之外的山门要道,气氛却悄然滋生出几分微妙的疏离与戾气。
丹玄连夜策马奔赴西南送密信,一路风霜奔波、彻夜未眠,归来时满身尘色。
入山归来第一眼,便望见陆林轩安然立在院中,随侍在侧、从容安稳,不必奔波劳碌,只需朝夕伴护。
对比自身彻夜驰途、风餐露宿的辛苦,再想起昨夜少主唯独遣他送信、独独留下陆林轩私守寝房,丹玄心底积起几分隐晦不平。
素来秉公冷面、只重公务的剑宗护法,此刻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冷色。
擦肩而过之时,刻意侧首避让,眉眼冷硬,不动声色地给了陆林轩一记冷眼、甩尽面色,疏离不悦之意尽显无遗。
皎洁的月色照亮夜幕,商望舒头一次没亲近陆林轩,她勒令丹玄站在庭院里,倚靠着窗。
“丹玄,你入教有多久了?”
“回少主,十二年。”
桀骜的少年,俯身拱手满是恭敬,指节却在袖中攥得发白。
“你,在怨我?”
商望舒淡淡蹙眉,似是不喜太过张扬的情绪外露
“属下不敢!”
丹玄单膝跪在地上,是西境护法最上乘的忠诚敬意。
“陆林轩,是我的。”
觉察到身后陆林轩的止步,商望舒悠悠开口。
“这里是雪山剑宗,不是西境娑罗。”
“少主,是教主把我救回西境,我三岁就追随您了。”
听着丹玄的话,商望舒强压下心头的烦躁。
“我知道,你说完了吗?”
“笑……”
陆林轩看着丹玄受伤的神色,开口有意劝和,却被商望舒回眸一眼,咽下后话。
“过来。”
商望舒朝他招手,等到陆林轩走近,她补了一句。
“你可以叫我,阿月”
“少主!”
庭院里跪着的丹玄猛然抬头看着屋内,失态之下就喊出了声。
陆林轩抿了抿嘴,没有开口。
可商望舒不会放过他,也没有给丹玄留情面。
她当着丹玄的面,压下陆林轩的肩膀,扣住他的下颌,不让他侧头避开,居高临下地俯身低头吻住了他的唇。
“丹玄,你如今十五岁了,西境娑罗教唯一的护法,是你。”
浅浅一吻后,商望舒目光垂落在陆林轩脸上,她没有转头看丹玄。
“回去,好好睡一觉,以后,西境需要你。”
在丹玄关闭院门的时候,商望舒松开陆林轩,抬步走向床榻边,伸手拈起一件沈笑笑绣了一半的小衫。
“好小……确定……能用上吗?”
清风楼的烛火亮了整整一夜,陆林轩眼下全是乌青。
把所有属于孩子的物品尽数收在了一个大木箱里,他不敢打开,也不能锁住。
他分不清楚了,床榻上安眠的是谁,沉睡的又是谁。
他不敢仔细回想,却又不得不反复揣摩,商望舒为什么在看到了那件小衫之后,突然昏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