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轩抬手稳妥拢好她肩头衣襟,掩去胎记痕迹,温声顺延说辞:
“待天云山回信送至,我便备车马相送。”
少女眉眼瞬时漾起欢喜,转身张罗晨起采茶的琐事。
见识了西境娑罗教秘蛊对阿硕的牵制,苏七七只想快些回武盟。
“苏姑娘,陆某人有个不情之请.”
知道苏七七并非愚钝之人,陆林轩亲自为她送行.
“陆掌门不必多言,七七是个明白人.”
制止陆林轩的开口,苏七七瞥了一眼阿硕.
“苏姑娘大恩,陆某人谨记.”
拆了束发的绸带,陆林轩交给了苏七七。
“此物为证,苏姑娘日后所托.如若不违江湖道义,陆某人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看着手中的发带,苏七七怔然问出了声。
“那若是七七凭此物要求成为雪山剑宗的掌门夫人呢?陆掌门会答应么?”
回神看陆林轩一脸尴尬,改了口风.
“七七的话只是玩笑,陆掌门勿要放在心上.”
“紫檀姑姑,不喝这个行不行?”
面对冒着热气的汤药,沈笑笑一脸苦恼.
“笑笑,怎么了?”
送走苏七七的陆林轩,回了院子便听见这么一句话.
“不爱喝就不要喝,笑笑不愿做的事就交给我吧.”
当着紫檀的面将药喝完,陆林轩眸色幽深地看着她.
那汤药里放了避子作用的红花,饶是陆林轩技艺粗浅都闻出来了.
更不要说,与小师叔萧玉禾在草药里打过数年交道的沈笑笑.
“阳奉阴违的事情不要再做了,笑笑不说破是顾及姑姑的脸面.”
让紫檀进书房,陆林轩出言警告她.
“谷掌柜知你出自西境娑罗教,才将你安排给了笑笑.师父虽没说什么,但不代表我也不知情.”
“少主昼夜两面,你说了不算。”
紫檀不肯撤手,以「风惜音贴身侍女」死犟陆林轩。
“我自小和教主夫人一同长大,我也算是少主的姨母。”
“沈先生不曾说过,商夫人留有遗言。”
陆林轩戳破紫檀私心,不再留有情面。
“你只是私心不愿西境和东川有牵扯,诚实一点,紫檀姑姑。”
待到暮色吞尽山中日光,日间温补汤药药力散尽。
寝房之内冷意渐生,商望舒睁开眼眸,娑罗少主的冷冽气场覆满全屋。
那碗被陆林轩饮尽的药,只留有残留药渣。
“娘亲临终前……”
商望舒细细思索着,手开始颤抖。
陆林轩见状,抬步便要上前抱住她。
“东川……伪君子。”
一语落定,陆林轩僵住动作,商望舒泪珠掉落。
“父亲说,东川的冬雪……总是比不上人心的冷。”
陆林轩猛然回神,重重跪在了商栖月面前。
商望舒垂眸看他,悠悠叹息着伸出手拉他。
“紫檀姑姑不算做错,让她把药方还原即可。”
陆林轩嘴唇微抿,正要开口应答。
商望舒抢先开口,阻止他再说话。
“陆林轩,你是我的。”
陆林轩喉间微动,到了嘴边的应答尽数咽回腹中,垂眸默认这份被敲定的宿命牵绊。
当夜一室沉静,先前因两代遗言泛起的刺骨寒意,被一句确权带来的羁绊悄悄揉软几分。
翌日晨光落床,温补汤药入体,封印缓缓收拢。
沈笑笑揉着惺忪眉眼窝进他怀里:
“夫君,今日汤药不苦啦?”
陆林轩抬手稳稳掩去她肩窝胎记,敛去昨夜确权的万般心绪,眉眼温软含笑:
“方子已经改好,往后再也不用发愁药苦难咽。”
沈笑笑心头一喜,转眼便盘算上山采茶,对半晚发生的血海、赎罪、羁绊约定,一无所知。
“笑笑,可要下山游玩?”
“夫君,真的可以出去?”
陆林轩指尖轻轻抚过她发顶,小心翼翼避开肩侧,温声应允:
“自然可以,今日无事,吃过早膳便陪你下山闲逛,顺便往茶田走一走。”
沈笑笑当即掀开被褥,赤脚踩在地面。
眉眼亮晶晶忙着收拾随身小布包,满心只惦念山间新茶与市井小食。
他望着她轻快忙碌的身影,指尖仍残留昨夜被敲定归属的沉重心绪。
颈边浅浅齿痕被他隐在衣领之下,昨夜那句「陆林轩,你是我的」还沉沉压在心头。
白日所有温情陪伴都是为了护住转瞬便会消散的幻境,夜里的宿命捆绑、血海旧痛,他永远不能摊开说与眼前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