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怒戛然而止。
她不再消耗自我、替身,只恨真正的始作俑者,只清算真正的罪魁祸首。
沈笑笑收回目光,眼底淡漠得如同扫过一粒无关紧要的微尘,再无半分波澜、半分怨怼。
赤足垂立,衣袂轻垂,她转身,径直朝着百草阁的方向,缓步独行。
夜色深沉,整座剑宗寂静无声。
陆林轩僵在原地,心口一空,酸涩惶然,远超夜夜挨掌的痛楚。
他被她赦免,也被她摒弃。
她不再与情爱内耗,不再与替身纠缠,不再困在自我拉扯的执念里。
真正毁掉她半生安稳、强行撕开她血月宿命、将她从雪山虚妄拽回血海炼狱的人不是他。
是苏七七。
是那个假意悔过、平和,纵容随从当众扒开她衣襟、曝光她宿命胎记、亲手捅碎她整个人生的人。
从前深夜的疯戾拉扯,是七岁孤女残留的创伤本能。
此刻极致清醒的寒凉,是娑罗少主刻入骨髓的恩怨分明。
廊下值守的紫檀、丹玄齐齐屏息伫立,无人敢上前半步。
沈笑笑赤脚踏过微凉的青石石阶,一路默然独行,周身无半分暴戾疯癫,只剩死寂。
这份平静,比夜夜癫狂、次次掌掴,更让人胆寒。
百草阁禁闭的院门虚掩,屋内烛火微弱摇曳。
苏七七独坐窗前,多日被禁足囚院,日日被丹玄那句「你是一把很好用的刀」困住心神,满心茫然、愧疚、辗转难眠。
细碎的脚步声渐近,她仓皇回头。
院门被轻轻推开。
清冷月光倾泻而入,落在少女雪白赤足之上,衬得那张素来温柔的脸庞,此刻无悲无喜、彻骨寒凉。
沈笑笑静静立在门口,默然注视着她。
唯有一双漆黑死寂的眼眸,稳稳锁住窗前之人,是尘埃落定的审视,是终局将至的清算。
从前迁怒替身,是自我内耗的创伤本能。
如今直寻真凶,是挣脱幻境的宿命清醒。
庭院尽头,陆林轩遥遥伫立,凝望着那道夜色里单薄却决绝的背影,终于彻底通透。
他夜夜的赎罪、温柔的驯化、她数晚的爱恨拉扯,从来都只是她破碎心性愈合前,短暂的过渡与宣泄。
她清算完虚假的阴影,便即刻斩断执念、转头直指真正的棋局刽子手。
温柔懵懂的雪山小师妹,是岁月庇护的虚假本心。
数夜疯戾的迁怒拉扯,是自我愈合的中间幻境。
杀伐决断、恩怨两分、清醒冷绝,才是她与生俱来、刻入骨血的真我本真。
“很小的时候,我见过你。”
“陆夫人,我不曾记得。”
“那时候,大概……这么高。”
沈笑笑抬手,比了一个高度。
苏七七皱眉,依旧没有记忆。
“果然不愧是,苏云扬最好用的刀。”
“你们到底知道什么?爹爹怎么可能不爱我。”
“你喜欢陆林轩。”
“陆夫人,此话不要再讲!”
“要不要赌一赌,他会不会丢下我?”
“你们是新婚燕尔的夫妻,七七已无意再介入你们之间。”
“你甘心吗?”
“陆夫人,请不要戏耍七七。”
“啊~说起来,我们没有什么不同,你还不知道吧,我父亲商之御杀了陆林轩的父亲陆萧然,而你的父亲苏云扬,设局让陆林轩的母亲以两月有孕的状态与世长辞。”
“不可能!”
“笑笑!你怎么来了这里?”在苏七七吼出这一句后,陆林轩出现上前将沈笑笑抱在怀中.
“大…师兄?”
像是猛然回神般,沈笑笑疑惑地看着苏七七。
“苏姑娘?我怎么来了百草阁?”
“你胡说的是不是?我爹爹怎么可能杀害前盟主的夫人?”
苏七七上前想要抓住沈笑笑,陆林轩带着人后退了几步.
“苏姑娘,内子有梦魇夜游的病症.”
戒备的看着苏七七,陆林轩解释着沈笑笑的异常举措.
“如果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还请苏姑娘不要介怀.”
“家父向来仁善,害人性命的事情我从未听闻。”
苏七七为苏云扬正名,用期待的表情看着陆林轩.
“令尊师从雪山剑宗,早年时逆伦弑师屠戮同门.”
陆林轩提起往日秘辛,尽可能地轻描淡写.
“苏姑娘可知,家师为何突然将雪山剑宗的掌门之位交给在下?”
“大师兄,莫要再提这事儿了.”
打断陆林轩的话头,沈笑笑开口解围。
“今日叨扰是笑笑的不对,还请苏姑娘好生歇息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