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吧,阿月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内力破封了记忆的复苏。”
沈医急切扶起紫檀,开口。
“商之御哥哥曾留有遗言,顺天命,承因果,不可,强求所得。”
沈一希一把抓住沈医的手,目眦欲裂。
“小医!初见时,你为何不说!”
知道沈一希有多崩溃,沈医叹息一声,终是道出了秘辛。
“商之御哥哥,本来有活下来的机会,哪怕他没有一甲子内力,就算那道穿心剑是可致命的重伤。”
陡然松开沈医,沈一希连连后退数步。
“姐夫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一希哥哥,商之御哥哥是死于自绝心脉。”
沈医扶住沈一希,手中银针扎入他的气海穴。
“商之御哥哥,不希望风姐姐一个人走。”
谷知鸿引路,送沈医、沈一希前往明月小筑歇息,静待沈笑笑醒过来。
百草阁里,苏七七四处张望摸索着。
她没见过萧玉禾,不曾体会过母爱。
可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渴求什么。
“为爱疯执,你和苏云扬没有分别。”
丹玄坐在百草阁墙头,冷冷开口。
“陆夫人……真的是西境娑罗教的人吗?”
不答反问,丹玄轻蔑地俯视着她。
“那你,有比阿硕聪明吗?”
苏七七皱眉,心头惶惶不安。
“你什么意思?”
沉默了两息,丹玄一言戳中苏七七的心窝。
“苏姑娘,你真的,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苏七七跪在地上,鼻尖发酸,攥紧了袖口:
“我只是来查娘亲的死因,没想过害人。”
丹玄跃下墙头,不再多费口舌:
“听不懂?那就继续被蒙蔽吧。”
丹玄决定去往清风楼,至于苏七七……他才难得管。
暮色浸漫院落,晚风携着入夜的凉意漫过百草阁檐角,天色彻底沉为浓墨。
陆林轩垂眸望着爱人的苍白睡颜,回想着晨起挽发、后山采茶的温柔光景。
他费尽心力替她筑起的无忧牢笼,终究还是破在了眼前。
沈笑笑醒了,眼眸里没有光。
“笑……”
陆林轩的话卡在喉间,沈笑笑抬手便扇了他一巴掌。
沈意卿起身上前正欲探她脉门,沈笑笑的动作更快,反手一记手刃打晕了他。
紫檀死死压住陆林轩,默许沈笑笑走出了屋子。
沈笑笑赤脚站在庭院里,丹玄将苏七七送回百草阁返回来,就见内中气息不对。
昏沉的夜,突然就开始飘雪。
丹玄上前,单膝跪在沈笑笑面前,不敢开口惊扰,没有抬头看她。
“我不喜欢雪,我也不喜欢血,我更不喜欢月,你……明白吗?”
转头看向屋内被紫檀死死压住的陆林轩,沈笑笑说完便昏倒了。
“少主!”
“笑笑!”
紫檀撤了按在陆林轩肩头的手,他踉跄着快步冲出房门,漫天细碎白雪正慢悠悠落满庭院青砖。
丹玄已经稳稳托住软倒的沈笑笑,她周身死寂的戾气尽数褪去。
“把她给我!”
陆林轩伸手,指尖悬在半空,方才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印还清晰发烫。
他知道那一巴掌的意义,是对被隐瞒多年的怨怼,是她积攒十数年的委屈,也是骤然得知身世后的崩溃。
丹玄侧身避让,不肯将人交到他手上,单膝半跪在地护住怀中之人:
“陆掌门,一切要等少主醒来再说。”
屋内传来闷哼,沈意卿缓缓扶着门框起身。
他的脖颈被沈笑笑的手刃劈地隐隐泛红,久病的身子摇摇欲坠,望着院中落雪与少女,一声沉沉长叹。
瞒了十数年的秘密一朝撕开,所有温柔伪装尽数化为利刃,扎得满门伤痕。
紫檀立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默然垂眸。
她看着新婚圆满破碎,目睹朝夕相处的小姑娘一夜之间被宿命撕扯成两半,满心酸涩无处言说。
陆林轩僵在风雪里,巴掌的痛感远不及心口撕裂的煎熬。
他亲手挽发、相伴采茶,拼尽全力编织无忧无虑的日常。
到头来,从大婚那日起的温存全是建立在谎言之上。
她厌雪、厌血、厌月,偏偏三样东西刻在她与生俱来的胎记与宿命里。
丹玄抱着沈笑笑缓缓起身,脚下落雪被碾出浅浅印痕,转身便要往偏院静养之处走。
陆林轩跨步拦在前头,脸上掌印尚红,风雪落进眼底,只剩一片枯涩。
他不能退,再度开口。
“把她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