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剑宗常年覆雪,山风穿廊不息,终年带着化不开的凛冽寒意。
书房之中,谷知鸿径直走到沈意卿面前。
抬手便将手中卷着墨香的古籍,轻轻敲了敲对方微凉的额头,眉眼间带着看透一切世事的通透与心疼。
“阿卿,苏云扬的所作所为,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一句话,精准戳中沈意卿深埋心底多年的心结。
过往祸事接踵而至,尽数压在他心尖和肩头:昔日雪山剑宗内乱四起,宗门弟子自相残杀血流山门;萧玉禾与他大婚在即,却惨遭歹人折辱,一生清白尽毁;
前任掌门临危陨落,临终将满目疮痍的剑宗托付于他,他临危受命仓促接任掌门,无暇喘息;而后萧玉禾又被掳走整整一年,受尽折磨归来,心底伤痕永世难愈。
而今祸事再起,陆家满门惨遭灭门,天云山一战更是彻底撕裂东川武盟与西境娑罗教的平衡,昔日知己兄弟反目,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葬送了无数人的余生。
沈意卿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疲惫与自责,将所有苦楚尽数咽下。
谷知鸿见状也不再说,转身离开了书房。
此后数年,谷知鸿亲自上山,与沈意卿一月三次的约见。
沈笑笑安心被护在这一方天地,天天缠着沈意卿于亭中静坐下棋。
每逢沈意卿需要下山处理宗门俗务、或是赶赴武林集会之时,便嘱托萧玉禾悉心照料。
由这位精通医理、才情卓绝的小师叔,手把手教沈笑笑抚琴、作画、识读古籍、炮制草药。
教她安安静静做一个远离刀剑、远离江湖纷争的寻常女子。
一日午后,庭前松雪簌簌飘落,陆林轩伫立在风雪之中。
望着院中练书作画的沈笑笑,心底疑惑积攒许久,终究还是再度站在沈意卿面前,垂首躬身,小心翼翼问出了盘旋心底多年的疑惑。
“师父,您为何始终不让小师妹跟随我们一众师兄,一同练习剑招与宗门心诀?”
沈意卿神色平淡,不甚在意陆林轩心底的疑虑,心底却有着无比坚定的打算与执念。
“笑笑跟着你小师叔,修习琴棋技艺便足够了。”
他轻声开口,语气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护佑与悲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伤痛。
“她是女子,历经世事坎坷,此生不必沾染刀剑杀伐。”
时光匆匆,山间寒雪年年落,转眼九载光阴转瞬即逝。
昔日怯生生依偎在师兄身后的稚童,已然长成年芳二八、眉眼温婉清丽的少女。
沈笑笑性情柔软温和,与雪山剑宗诸位师兄相处和睦融洽,心性纯粹干净。
平日里最为依赖亲近温润可靠的大师兄陆林轩,时常被其他师兄弟打趣。
陆林轩心底早已对这位身世飘零的小师妹情根深种,明知师命难违,却依旧忍不住私下寻僻静之地,偷偷教习她基础剑招与宗门心法。
他行事极为谨慎,刻意避开宗门所有人的视线,自以为掩藏得天衣无缝,可终究还是被心思通透、洞悉一切的沈意卿撞破。
违逆师命,触犯宗门规矩,罪责难逃。
沈笑笑泪眼朦胧地学着陆林轩跪在沈意卿面前,求情没有得到豁免师兄被责罚的结果,反倒让沈意卿对陆林轩,下达翻倍后的一百棍刑。
剧痛蚀骨,少年却自始至终未曾吭一声。
陆林轩甘愿受刑,随后前往后山思过崖,被禁足整整一月。
沈笑笑看着受罚倒地、面色苍白的大师兄,心疼又愧疚,当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一场闹剧,让雪山剑宗上下都知道了沈意卿不可逾越的底线。
「绝对不能让沈笑笑碰剑招心法。」
“笑笑,你怎么来了?”
沈意卿二弟子徐云浪看见沈笑笑提着食盒、药罐独自踩着后山积雪走来。
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蹙起眉头。
他掌管后山值守差事,清清楚楚记得后山是陆林轩的禁足之地,师父刚刚才立下严苛底线,若是放任小师妹频繁出入。
一旦被沈意卿知晓,自己必然要背负看管不力的罪责,免不了当众受训斥甚至挨罚,心底的惶恐与顾虑一目了然。
“二师兄,送药送膳食的事,以后能不能都交给我。”
沈笑笑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小手攥紧食盒提梁,眼神里满是执拗的愧疚。
徐云浪面露难色,左右为难:
“小师妹,后山天寒地冻山路崎岖,再者师父禁令刚下,我私自松口,事后被师父查到,我定然要受责罚,我实在不敢擅做主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