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姝回过神,急忙站起身,“没什么,在想事情。”
“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春娘紧盯着她,“你知道不,你这个人最不擅长说谎话,你一说谎话,谁都能瞧得出来。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可是家里人出了岔子?”
银姝有些难以启齿。
春娘看了半天,才小声说:“是不是最近手头紧?我听胡老板说了,你家里又多了一个妹妹,你这铺子本来赚得就少,只怕每日都是出账多、进账少吧?”
见银姝红了脸,春娘侧过头,交代林松:“松哥,去把娘柜子里的匣子拿来。”
林松闻声立刻跑开。
“春娘……”
不待银姝说完,春娘径直道:“都是邻里,本就该互相帮衬,你这丫头,缺银子了也不张嘴,就打算硬扛吗?若是我今天没来,你作何打算?”
“想法子再赚一些,总会有法子的。”
银姝说着,还是忍不住委屈地落泪。
“春娘,我……觉得有些累了。”
她给自己背上了好重的包袱,将一大家人的生死都背在身上,这份量太重了,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春娘叹了一口气,走过来揽住她,“我都懂,你呀,就是太重情重义,原本可以脱身的,就为了那点恩情,生生把自己困进去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侯府这辈子都平反不了呢?难不成,你要把一辈子都搭进去吗?”
“他们会平反的……”
银姝不住呢喃,可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不能说服了。
平反之路,太难了。
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陆家分明就是被卷进了夺嫡的漩涡里,沦为了皇家争权夺势的牺牲品,只要这场党争不结束,平反难如登天。
可她,只是一个平常人,一个刚脱离了奴籍的丫鬟罢了。
她能做什么,又能做到什么?
她不知道。
连陆淮安都不敢保证一定能平反,若是真那么容易,陆淮宁为何要尚公主?
她一个寻常百姓,陆淮安一介白身,真的能撼动皇权,让皇帝收回旨意,还陆家一个公道吗?
她只觉,这一切都不过蜉蝣撼大树,难!
可她不敢在陆淮安面前表露什么。
他是那么骄傲的人,他已经被她看到过重伤、颓败的一面,如果她再离开,他会如何?
她自知自己还没有那么重的分量,让陆淮安觉得天塌了,可她只要一想到陆淮安孤独无依,就想到了当年被卖掉的自己。
不知前路,不知命运。
这样的感觉,她不想再感受第二次,也不想身边的人也感受到。
“那就随心吧。”
春娘拍了拍银姝的背,“你尽心尽力就好,无论结果如何,无愧于心最重要,这还是你说的。既然知晓陆家的品行,那就相信他们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吧。”
说话间,林松已经捧着匣子跑过来,伸手递给春娘。
春娘接过匣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玉镯。
银姝从未见过这般通透的玉种,她可以肯定,这是上品。
“当年我夫君出商,有幸得了一块玉石,就给我打了这个镯子,自他走后,我就再也没戴过,因为不愿意想起从前,白白让自己伤心。可我现在想通了,物是死的,人是活的。银姝,你拿去当了吧,得的银两就算我借你的,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日后有了银子再还我。”春娘笑了笑,将镯子塞给银姝,“我瞧着你是个有福气的,也会踏实过日子,我信你一定会还我。所以,不要让我失望啊。”
对上春娘真挚的眼睛,银姝想要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这镯子,少说也能当个三五千两,这些钱,足够你们过一阵子了。如果还困难,就跟我说,我当你是妹妹,如果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帮。”
银姝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在我面前哭就罢了,可别在孩子们面前哭。”春娘搂住银姝,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这一刻,银姝才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
她周围还有这么多关心她的人,她何其幸运,在失了侯府的庇护后,又多了这么多不是家人却胜似家人的朋友们。
似乎,前路也不再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