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想以押镖的名义,请他们走一趟?”陆淮安愣住。
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如果是押镖,似乎不是不行。
“我听说,每年流放之人,死在路上的都有近半数,朝廷判流放,不可能全打算让这些犯人死在半路上吧,对于那些衙役来说,押送的犯人活下来的越多,对他们应该越有利才是。”
银姝的话,让陆淮安心里起了一个念头。
“衙役负责押送,据说刑部对伤亡人数是有要求的,基本上,所有衙役在结束押送后,多多少少都会受罚,衙役们本身也怨声载道,若非实在寻不到差事,怕是无人愿意去做衙役。如果我们能在不影响他们押送的情况下,让他们这一趟走得容易些,他们肯定是愿意的。”
见陆淮安没有反对,银姝忙道:“我知道衙役有谁,或许能说得上话。”
先前王奇帮宝姝假死脱身,明面上是人死了才送出去的,现场又有多人作证,上面对于死了一个小姑娘,似乎并没有在意,所以他也只是被罚了些俸银,就被上峰重重拿起轻轻放下了。可奈何他经过这么一遭,对于这种连孩童都不肯放过的做法深恶痛绝,在跟上峰起争执后,被故意塞进了衙役的队伍里,想让他吃些苦头。
在知道是王奇押送后,银姝曾经去找过他。他向银姝承诺,会尽最大的努力保护陆家人,这也给银姝吃了一颗定心丸。
“银姝,我可真是小瞧你了。短短时日,你就认识了这么多人,还都是能帮得上忙的,当真让我刮目相看。或许,从前你是明珠蒙尘了,还好,你得了这机缘,可以做自己。”
陆淮安苦笑道:“我从前总觉得,你们在侯府挺好的,我们从不苛待你们,除了没有自由身,似乎没有什么不好。但经过这么一遭,我已经不这么想了,侯府再好,终究于你们而言是个牢笼,不仅约束你们的言行,甚至禁锢你们的思想。银姝,就这样做你自己吧,过不同于从前的全新的生活,这个名字,你可要改?”
银姝顿住。
这个名字,还是侯夫人给她起的。
这么多年了,她好像已经喜欢了这个名字。
“不改了。”
银姝笑着摇头,“这个名字是夫人特意为我起的,比我从前的名字不知道好了多少,即便是要开始新生活,我也愿意带着这个名字继续走下去,夫人最初给我赐名的时候,也是希望我好,既然初心是好的,就没有必要改名了。”
“那姓氏呢?”
陆淮安轻声问道:“都这么久了,我还没问你的姓氏。”
银姝的思绪似乎回到了销奴籍的那天。
当邱大人拿出新的户籍册子时,也曾问过她。
“你从前姓田,可要换回以前的名字?”
银姝只是摇头,“自我被卖后,是生是死都与那家无关了,更何况,我那名字,也不过是他们一时兴起所起,又何必再用?还是叫银姝吧,我喜欢这个名字。”
“那姓氏呢?”
邱大人见怪不怪,“重新建籍,姓甚名谁可要考虑清楚才好,否则日后更名可不容易。”
“那便姓时吧,时也,命也,缘也,跟我现下的处境也算相配了。”
邱大人点点头,一笔一划写下“时银姝”三个字,当官印落下的一瞬间,银姝似乎跟这个名字产生了共鸣。
那是发自灵魂深处,最深的羁绊,远比田迎弟要强烈得多。
日后,世间是真的再无田迎弟,只有时银姝了。
想到这里,银姝收回思绪,笑了笑,“大公子,我姓时,时银姝,这就是我的名字。”
陆淮安也笑了,“好,时姑娘。”
……
那天之后,银姝与陆淮安的关系似乎亲近一些。
当银姝说要去同兴镖局时,陆淮安甚至教了她如何说话,如何行事。
银姝踏进同兴镖局的时候,秋小哥正好在,见到银姝,他立刻迎了过来。
“银姝姑娘怎么来了?莫非是有镖要押?”
“秋小哥,不知你们当家可在?”
秋小哥一愣,“你要找我们当家的?那可真不巧,他出远门了,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
银姝心下一沉,“那其他话事人可在?”
“这位姑娘是要找在下吗?”
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名中年男子走了出来,“我是同兴镖局二当家何兴,不知姑娘找我所为何事?”
“我这有笔生意想做,只是不知道何当家是否感兴趣。”
银姝拿起一旁的水壶,在桌上倒了些水,用手指蘸着,写了一个“陆”字。
何兴脸色微变。
“这位姑娘,我们同兴镖局可是很少做朝廷的生意啊,虽说富贵险中求,但有些富贵,只怕是有命拼,也无福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