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将三千两银票递给银姝。
“这件事情千万莫要让他知道,陆家之事已经击垮了他,若再雪上加霜,我不晓得他能不能撑住。”
“江大人跟大公子认识多久了?”
“同窗十载,同朝三载。所以我很清楚他的性格,他受不了的。”
“可我不这么认为,大公子至情至性,夫人常说,他为人通透,只是受制于条条框框,没了儿时的冲劲。陆家之事,于他而言是劫,可未尝不是机遇?没了家世庇佑,他可以看得清人性,看得到世道之艰,他可以走上一条与从前完全不同的路。不只是他,还有二公子,我相信他们会带着陆家重新站起来,哪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或许有言辞奚落,又或许有诋毁践踏,只要能熬过去,春总会来的。”
江珩深深地看着银姝。
“你还真是不一样的丫鬟。旁的丫鬟,遇到现在这种情况,怕是早就躲远了,更别说掺合进来。还是说,你在赌,赌陆家一定会有重来的一日,赌陆家不会忘记你的恩情,会许你荣华富贵,又或是当家主母之位?”
银姝不意外江珩会这么想。
“江大人会这么想很正常。的确,我曾经距离荣华富贵就一步之遥,若是侯府没有出事,等二公子议了亲,新夫人进了门,我就是二公子名正言顺的姨娘,有年少的感情在,若我日后生下一儿半女,只要我不出格,安分些,二公子会疼我一辈子,我的日子不会差。可这都是如果,现实并没有如果。”
银姝苦笑,“若我真的贪慕虚荣,我现在要做的,就该是日日贴身伺候大公子,完全无需顾忌自己的名声,待大公子好转,他自然会负责,为了护住我的名声而娶我,日后陆家平反,我就是糟糠妻,板上钉钉的世子夫人。可是,我从未这般想过。”
“江大人应该不知我的身世吧,我是被家里人卖去牙行的,如果嬷嬷没有将我买下带入侯府,我也不知现在的自己会身在何处。这些年,我虽是下人,但主子们从未责骂过我,我的日子甚至过得比那些自由身的女儿家好,能遇上这样的好主子,是我的福气,所以陆家出事,我愿意帮忙,是还恩情,也是为了让自己能活得问心无愧。至于陆家日后如何,我现在不敢想,若他们记得我这点微不足道的帮助,那自然是极好的,若是不记得也无妨,至少我的心是安的。”
江珩沉默,终于笑了一声,“你这丫头倒是能说会道的,罢了,日久见人心,既然淮安信你几分,我也就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银姝姑娘,江珩方才多有冒昧,还请姑娘见谅。”
“江大人客气,能得江大人这般的知己好友,也是大公子的幸事。”
银姝的不卑不亢让江珩对她另眼相看几分。
见天色已大亮,江珩也不多留,收好借约就离开了。
送走江珩,银姝也开始忙活起来。
将凉了一些的果子饮放在炉子上重新加热,银姝刚刚洗好茶碗,胡老板就上门了。
“银姝姑娘,这是二十斤新鲜的果子,给你放这里了啊。”
“辛苦胡老板,这是定金二两。”
银姝从钱袋里拿出二两银子递给胡老板,对方也很爽快地接过。
“银姝姑娘,你这果子饮倒是少见,你可有想过把它做起来?”
“胡老板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你可知咱这里最大的四家酒楼?其中有一家醉月楼,有在我这定过果子,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引荐一番。”
银姝眼前一亮。
醉月楼多的是文人墨客、诗酒唱和,比起另一家云来居,更加物美价廉,寻常百姓亦可入座,若是能在那里卖果子饮,收入自然是可观的。
可是,她的果子饮,能进得去醉月楼吗?
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胡老板笑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这果子饮虽然还没打出名声来,但你用料干净,价钱不过十文钱一碗,周边的市井人家哪个不知道,只要经营得好,何愁没有前路?前不久,不是还有千金小姐上门找你吗?千金小姐都看得上,更不必说醉月楼了。”
“胡老板当真能引荐?”
“我与醉月楼的东家认得,改日我请他来你这铺子走一趟,至于能不能进得去醉月楼,银姝姑娘,可就靠你自己了。”
银姝感激不已,再三谢过胡老板。
收好胡老板的果子,银姝开门营生。
铺子小,来客一般都是往来走商押镖的,停下歇歇脚。这些人往往不拘小节,买上一碗,有的席地而坐,有的靠在墙上,一边喝一边聊。久而久之,彼此也都熟悉了。
“王老二,你还没出发呢?”
“别提了,最近南边下暴雨,河道涨水涨得厉害,我这批货是要走水路的,一下子怕是走不成了。倒是秋小哥,你们同兴镖局不是要押镖吗?怎么也还没出发?”
“我们这次是要去西疆,这不正好赶上有人要流放去那边吗?最近管得严,得等流放的队伍出发了我们才能走,估计还得等上十天半个月吧。好在主家宽容,也没催我们。”
“催能怎样,你们还能大过朝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