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刚晞，晨曦已铺满整个清晨。

朝霞升辉，一辆驴车在狭窄的乡间小路上吃力地缓缓前行，崎岖的路面上满是细碎的泥砾，陈旧的车辙骨碌碌地压上去，发出断续的吱呀声。

道路两旁草木丛生。

赶车的是一个皮肤黝黑、布满褶皱的老人，带着遮阳草帽，帽子边缘已经磨蚀得发炸，爆出丝来。同样粗糙的手拿着鞭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慢悠悠地赶着驴。

驴身后的车架十分简陋，没有盖子，只是几块木板钉在一起，上面铺了些去年的稻草，勉强能容下几人乘坐，不至于太硌脚或硌屁股。

在车上坐着三人。

一白衣素服的女子盘腿静坐，双目紧闭。正是乔菀宁。

身旁的杨忆一脸担忧。朝惠则是一蹶不振的消沉。她的眼睛红肿，一看就知道哭过，经过那一夜，少女身上的尖锐与活力似乎都葬在那一夜的火海中，往日的活泼明艳沉淀下来，像是大火之后的灰烬，筋骨之后的坚毅。她怀里抱着一把长剑，一身黑衣，秀发高束，袖口扎紧，显得干净利落。长剑被黑布包裹着，只露出一截古铜色剑柄。

“这姑娘定力是真够瞧的，不愧是修行之人。”老大爷瞧着他俩一脸担忧的模样，不由得出声安慰起来。

但从杨忆和朝惠的神情来看，两人并未被这番“诚挚”的话语打动，她们目光落在乔菀宁身上，反而又添了几分担忧。。

一时间，只剩下车轮碾过崎岖小路的吱呀声。

乔菀宁隐约听到一阵忽远忽近的喧嚣之声，她缓缓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一身黑衣的少女，抱剑斜倚在驴车之上，神色郁郁，并未有往日的开朗明艳。

见她睁开眼，那少女沉郁的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几步挪到她跟前，急切地问：“乔姐姐，你醒了？”

乔菀宁闻言朝着她安抚地点了点头，刚想开口，便觉头顶的一片阴影轻轻动了动。她下意识侧目，正瞧见杨忆站在一旁，眸光清澈，映着细碎的金色光芒。

“嚯哟，大姑娘，你可算醒了！”一旁悠哉驱车的小老头开腔的。

乔菀宁记得，老者姓宋，是因为朝惠婚事回来的，那一日因为事情在家中睡着了，没有去。躲过了那一场浩劫，乔菀宁推测是余细容所为。

乔菀宁点头，“多谢宋老先生关心。”

“仙子叫我老宋就行了，我们前面就进城了。”他说着，抬手往前方一指。

乔菀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约莫十丈高的巍峨城墙拔地而起，几乎占满了整个视线。

城墙之上，每隔十米就矗立着一座战楼，站岗的修士立于其上，巡逻者来回巡视。

在城墙上空，不时划过一道极细的流光。是踩着飞剑穿梭的修士，衣袂带起的风声混着剑鸣，普通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抬眼已经不知所踪。

他们刚一靠近城门，便觉几道隐秘的视线落到他们身上，牢牢锁住，带着审视。随后又极轻地移开。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乔菀宁动了动垂在膝上的手，将目光收回，低声问道。

“已经酉时了，可还有什么不适吗？”杨忆答道。

乔菀宁望过去，看到杨忆一身黑衣，正侧身身旁。

他说完，轻轻地抬起手。一条红线自他袖中钻出，如灵蛇般绕过他修长的食指，随后垂落下来，缠上乔菀宁的手腕。

他的目光沉静，长睫扑闪之下，眸中映着暮色余光，明明灭灭，像是落了一把乱揉碎了的绮丽的霞光。

颈侧的咒印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出妖异的红。随着每一次轻微的脉搏韵律起伏，像是一只振翅欲飞的灵蝶。

乔菀宁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腕间那抹艳色上，对他的问题不答反问：“你这红绳，叫什么名字？”

话音刚落，本来在排队的驴车似乎硌到了什么硬物，轻微的颠簸一下。

在共感之中，她感觉到心脏似乎极短促的乱了一拍。一时不知道是自己的心还是他的心错乱了一下。就听到杨忆垂眸凝视着手中的红线，抿了一下唇：“它叫绕指柔。”

“绕指柔……”乔菀宁低声念着这名字，一时心下不知作何感想。

“是吗？倒真是个有趣的名字。”乔菀宁轻笑道，目光落到在两人手中交缠的红线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语气看似随意道，“不知道你这法器是出自哪位高人所炼？”

那红线听了她的话似乎有几分雀跃，竟然轻轻地颤了一下，随即缠住了她的尾指。

杨忆见此，手指微微一颤，停了半息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是一位朋友所赠。”

他说完，一道长啸传来，周遭人群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纷纷向天空望去。

只见一道暗影从空中疾冲而下，高声道：“城主急召！栖霞城城主急召——”

是一个骑着灵兽的修士，他勒住灵兽，喉间喘着粗气，又扬声继续：“栖霞城西面结界松动，有魇兽入侵！今年兽潮提前！有志之士可速往协助守城，城主必有重赏！”

他的高呼之声借由灵力席卷而去，整座城池所到之处，城内外人声骤然一滞。随即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乔菀宁看着近处几人，有的人面露迟疑，有的交头接耳，有的人则满脸愁苦，有的人则眼底炽热，手中握拳，跃跃欲试。不一而足。总而言之，穿着朴素、拖家带口的普通人忧虑更甚，而那些穿着道袍或者游侠之人倒是更想要借此获得一些修行资源。

魇兽生性残暴、嗜血、毫无灵智。它们以生灵为食，常在秋收农忙之时集群出没，蚕食生灵、劫掠村落，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她曾经亲眼见过兽潮劫掠后的村庄，基本十室九空，鸟兽尽亡，毁损严重的甚至要耗费十年乃至二十年才能恢复。

她在世之时，似乎曾听闻过此事，也派了人去调查事情原由。但是后来一忙起来，就忘了，想来是后面不了了之。

驴车载着几人缓缓轧入城中，宋老先生再次出声询问，“几位要是不急着赶路，可以到老朽的蔽舍一歇。”。

乔菀宁略一思量，拒绝了。

于是三人被“卸”货下车，同老者作别。

“那就祝几位此去好运，老朽就不多送了。”

听到这一句话，一直沉默不语的朝惠一怔。突然抬起头，疾跑过去一把抱住他：“宋爷爷，我会想你的！”

“哎哟，惠丫头，你这一扑，险些把我这把老骨头撞散喽。”宋老先生看似在抱怨，却抬手拍了拍她，眼中一片怜爱。

“哪有的事，宋爷爷的身子骨硬朗着呢，等我名扬三界了，我就回去陪着你，给你养老。”

“好好，好志向，那我就等着你回来给我养老了。”

“那就一言为定，你要好好保重。”宋老先生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眼眶微红，一时也有了几分难舍之情。

待到朝慧一行人走远，杨逸才转过身，轻声问道：“阿嬢，我们也要去栖霞城吗？”

乔菀宁感知体内灵力愈发充盈，轻轻点头：“是，我们也去栖霞城。”

栖霞城里，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们本来想乘坐飞舟，却在将要登飞舟的时候发现一个严肃的问题。“你们谁带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