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菀宁压下眼底的森然,咽下口中的血沫,轻声道,“哎呀,其实不应该让小孩子看见这些的。”
小燕被她牢牢的扣着,身后又是寒气森然冰封的尖刺,一时心中恐惧再起,似乎瞬间压垮了她。两道血泪无声的从眼眶滚落。
乔菀宁终究于心不忍,轻叹一声。抬手往往自己的皮肉上一抠,撕下两块血肉模糊的皮肉,掐诀一送,径直送入少女不住发颤不已的口中。
见此情景,少女再也忍不住,凄厉的尖叫骤然冲破喉咙。
小燕浑身一软,就要栽倒在地,乔菀宁手一伸,将她稳稳地托住。
积压已久的恐惧终于冲破了所有的防线,少女放声嚎啕大哭。
乔菀宁也不拦着,只是静静地托着她,任由她尽数宣泄着数百年来积压的委屈、错信他人的恐惧与懊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似乎才终于发现自己已然能够发声,一时又惶急无措地看着乔菀宁。
乔菀宁却抬手轻抵她唇前,比出噤声的手势,旋即侧首望向一处,语调淡淡:“窥伺这么久,也该出来露面做事了。”
林间飘来一声极浅的轻笑,一道少年身影缓缓自树影间走出,正是杨忆。他望着乔菀宁,轻声开口:“我还以为嬢嬢本事通天,万事皆能从容办妥。”
乔菀宁摆了摆手,不欲与他多言,目光落向一旁被寒冰禁锢的善和,沉声吩咐:“少废话,看看还能不能救。”
杨忆却只是缓步上前,径直走到她身前。在乔菀宁警惕的眸光注视下,他轻轻执起她的手。方才她自抠皮肉,留下的狰狞可怖伤口仍在流血,显得触目惊心。
他垂首,乔菀宁瞧不清他眼底情绪,只见他迅速撕下衣襟一角,指尖红线翻飞流转,转瞬便织出一方平整赤红软布,而后捧着她的手,动作缓慢又轻柔,细细替她包扎好狰狞伤口。
迎着乔菀宁满含警告的目光,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按在冰封尖刺之上。
寒冰转瞬消融,巨兽庞大的身躯也跟着缓缓化开,翻涌肆虐的煞气、震耳欲聋的凶吼尽数散逸而出,又被被赤红丝线层层缠锁住,一丝一毫都无法外泄。
几番徒劳挣扎过后,鄯回身形缓慢缩小化为一只虚弱萎靡、仅有寻常家猫大小的小兽。
一旁的小燕见状,脸上忍不住露出惊喜的神情,再也顾不得原先的惊惧,快步奔上前,一把将变回黑猫的鄯回搂进怀中,哽咽轻唤:“小黑,小黑,你回来了。”
“嗯,知道了。”傲然的话音落下,他忽然反应过来,不顾身上的虚弱与伤痛,眼中泛起惊喜:“小燕,你……你能开口说话了!”
“啊,是!”
小燕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连忙转头望向乔菀宁。
乔菀宁倚着树干,原先被握住的手反向握住来者的手。他看着面色愈加苍白,倚靠在他肩头的杨逸。翻了个白眼却始终没有推开他转而对小燕轻声道:“不必道谢你试着说话可还有什么不适的。”
“嗯,已经好了,谢谢姐姐。”小燕说道,眉眼间终于卸下惶恐。
随即,她紧了紧怀中紧抱着小猫,屈膝跪倒在乔菀宁身前,语声满是感激:“多谢姐姐,让小叶姐姐她们得以安息;也谢乔姐姐,还有这位哥哥,让小黑清醒过来。”
话音未落,乔菀宁眉头复又蹙起,目光落向她怀中那道善魂,沉声发问:“你死之前耗尽一身妖力护住小燕的神魂,照理至多滞留此地化作普通怨灵,身上煞气为何这般深重?”
黑猫自小燕怀里探出头,神色带着几分桀骜不屑,语气却分外认真:“我身死之后,躯体遭人剥皮抽筋。若我所料不差,几根骨殖如今还留在刘府。你眼下落得此番境地,那些骨头或许能派上用场,便赠予你。
“我死后煞气累积,恨意滔天,一身煞气深重,根源应当是我的内丹。你若能将我内丹从歹人手中夺回、涤净其上业障浊气,我便能彻底恢复清明,如何,乔菀宁?”
乔菀宁闻言沉吟,似乎在考虑这笔买卖值不值得。
鄯回恶狠狠睨了眼乔菀宁故作沉吟的模样,又瞥了眼她身侧半倚半靠的少年,不耐地低吼:“你们人类心眼子咋这么多,想去就去,不去拉倒!大不了到头来,老子跟你们一同赴死便是。”
“小黑,不能这么说!”小燕慌忙伸手捂住黑猫的嘴,眼底满是担忧,随即又可怜兮兮地抬眼望向乔菀宁。
小燕话音刚落,黑猫便噤声,一头扎回她怀里。乔菀宁见状,也不再故意拿捏:“也罢,我答应你。只是三界之大,要如何才能寻到你的内丹?”
鄯回再次探出来,声音有几分困倦,他哼了一声,“你把我的骨头炼化,它自然会指引你。”
乔菀宁微微颔首,本以为此事暂且敲定,忽又记起一桩要紧事,开口问道:“好,还有一事,往后你们日后作何打算?”
小燕神色茫然无措,一旁黑猫抬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它目光不经意扫过依偎在乔菀宁肩头、虚弱得只微微掀开眼皮的杨逸,淡淡开口:“这就不劳你挂心了,我们会前往轮回。”
二人说完便躬身拜别离去。乔菀宁扶着体虚的杨逸就地坐下,自己也盘膝打坐,静心调息恢复灵力。
可没过多久,她骤然双目圆睁,心头一紧: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