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菀宁知道,它能看到自己。
自己是什么时候中计的?刘府今日来的人很多,人与修行者混杂。擦肩而过的就有好几个仙人?从刘胜的为人,知道他是个爱结交的人,认识这么多仙人似乎也正常。更加之婚礼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救活那个孩子。
她想到这里,一只手却蓦然伸了过来。
乔菀宁脚步一滞,抬眸看向向自己缓缓倾下来的阴影,不动。
那只伸在他面前的手很瘦,几乎没什么肉,只剩下一层苍白的皮黏在上面。但是手型很修长,骨相极美。
以前读到过一些故事,有的人会将好看的手砍下来,保存起来,免其衰老和蹉跎变形。当时觉得不忍,如今却生了几分改观。
当然,若是这只手再丰满一点,那就更好不过了!
于是,她把手搭了上去。
很凉,握住的时候是几不可察的颤抖,似乎在冷风了吹了很久。应该顶好保存吧,这样的手。她看着眼前银甲覆面的男子,心中暗道。
那黑猫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毫无所觉的覆面男子,露出了嘲讽的眼神。
破除咒术的方法,是极简单的,一是摧毁施咒的媒介,二则靠修为和神魂驱散。若是之前的自己,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她根本不会中招。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高台下的人神色各异地看着两人。
接下来,是以神魂证誓!
就在此刻,晴朗无云的天空陡然阴沉下来,风云剧变。台下的人也早有警觉一般祭出法器。
早就藏匿在其中的修者也闪现出来,法器所指之处,就是乔菀宁所在方向。
乔菀宁握着那男子的手,面上神色不变,一股强大的灵气从她身体倾泻而出。攻向她的人纷纷在离她三尺的地方停了下来,不得再进半寸。
无视众人惊恐的目光,她弹了弹衣袖,围攻她的几人纷纷倒退飞出去。砰然倒地不起,被身着蓝白制服的人制住。
“你不怕?”
乔菀宁看着面前任由她拉着的男子,轻声问道。
“为何要怕?”
那人似乎对台下的乱斗视而不见,顺着她的话反问道。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乔菀宁刚想开口夸他一句,你的眼睛很是漂亮。一把短刃就从右侧斜刺而来。她脸上微微一滞,手下却丝毫不含糊,一把扣住那一抹残影,短刃堪堪触及她的衣物。紧接着手一拧,一声轻响,那只握着断刃的手就以诡异的角度扭曲起来。
面前的男子身形晃动了一下,勉强站稳。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乔菀宁稳住他的身形,认真道。
脸上覆着面具的男子轻咳一声,对被乔菀宁拧断的手视若无睹,眸中反而露出几分欣慰的笑意,“可以!”
乔菀宁伸手接住顺着银色面具淌下来的血滴。男子似乎再也撑不住,手中寒光凌冽的短刃掉落下来,乔菀宁看也不看,脚下一动,将那即将落地的短刃一踢。
短刃瞬间如离弦之箭,穿过底下乱斗的修者,准确扎入数百米之外恭敬立于一侧的藕粉色衣服的侍女。
“你到底,是什么人?”
乔菀宁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面具之下,那人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又好像是一声苦笑。
同时,整个世界开始溃散,乔菀宁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揭开了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具。
一直以来云淡风轻的乔菀宁手一抖,脸上神色剧变。
刘府内,乔菀宁怵然睁开眼睛,周身一寒,出手如闪电。
“姐姐,你怎么了。”
已经蓄力的手猝然僵住。
熟悉的声音入耳,眼前的人面容逐渐清晰,几乎与幻境中的新郎轮廓重合起来。
褪去了所有的色彩,所有的声音模糊起来。面前的人满脸焦虑不似作伪,而是前所未有的真切。
见到她睁开眼睛,那人脸上的焦急才松懈下几分。
“乔姐姐,你怎么了?”
乔菀宁虽然仍旧心悸未去,但是读懂杨忆的唇语并不难。她不动声色活动了一下僵住的手,想将悬在杨忆颈部、曲掌成爪的手收了回去。
欣长、白净的脖子。
“做了一个梦,梦见——”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看杨忆薄唇一抿,眸光一定,似乎暗中下了什么决心。一只手握住她将要不动声色收回的爪子,贴在颈脖之处,一只手却猛然抬起,却又猛然悬停在她额前。只一个动作,却好像废了很大的力气一般。
乔菀宁心下还在震惊,哪怕触感被剥夺,但是身体对杀戮的反应却比任何时期都敏锐。细嫩的颈脖、掌下跳动的脉搏,触手可及。
就见杨忆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下,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在乔菀宁疑惑的注视下,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乔姐姐,我,我给你擦擦汗。”
“那就劳烦了。”
乔菀宁点头,再次闭上眼睛。
那只手拽着衣袖,细细为自己拭去额头上的汗水。并且为了不产生肢体接触,他用衣袖卷着自己的水手。只是其中的微颤,令乔菀宁想起想起梦中那只藏在层层叠叠华服之下向她伸出的手。
外面却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乔菀宁睁眼,却见窗外已经阴暗下来。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乔菀宁放下手中捻弄的一缕头发,抽离自己的手。
“乔姐姐。”杨忆手上的动作仍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似乎外面的慌乱与喧嚣都不及帮眼前人擦汗来得重要。
“你做了什么梦?梦到什么人?”
他问到这里,似乎有几分紧张。
“啀,只是过去的一些事,以及,一个故人。”
“故人?”
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门外廊道传来,门被骤然推开。
“仙长,出事了,老爷请仙长过去。”侍女慌张地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