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门窗封闭的屋内，一盏灵烛安静地亮着，无烟无味，使得本就静谧的室内氛围更加沉郁。

在屋内，几人正神色各异地盯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一身短褐、已经散下来头发的少女朝惠一脸的幸灾乐祸。

神色憔悴的余姓妇人仍旧一脸担忧。

乔菀宁低头打量着手下这个形状良好的头颅，头发极黑、极柔顺，似乎是极为符合主人那一张白净乖巧的脸的，却在头顶两侧有两个很是倔头旋，似乎怎么拨弄都安抚不下来，在一定高度直愣愣地向上顶着。

乔菀宁废了好大的劲头，才将其绑成两个顶着丸子的小辫子，完成之后，她盯着杨忆黑如锅底的脸色、以及身上穿着的不合身的宽大裙摆，肩膀忍不住抖了抖，赶紧拿起一旁的梳子又给他梳了个刘海。

“乔姐姐，你想笑就笑吧，不用强忍着。”杨忆无奈道。

乔菀宁于是再也忍不住展颜一笑。

旁边两母女看了，脸上皆是不忍直视的扭曲，连一直对杨忆到来带着敌意的女人此刻看着杨忆的眼神都有了几分同情，看着乔菀宁的神色却有几分，唔，谴责？

杨忆看着乔菀宁轻笑的模样，仿佛心间被轻轻灼了一下，不由得赧然低下头，只留下一对红透的耳朵。

朝惠见此，眼珠子一转，坏心陡起，捏着嗓子喊道：“乔姐姐，我这里还有胭脂，也来给杨小弟弟来一点吧。”

一旁忙着给杨忆顺头发的乔菀宁倒是完全没注意到，是以她听到一旁朝惠已有所指的起哄，也只是认真端详思考。

杨忆肤色极白，身形却修长瘦弱、其上的血管经脉都隐约可见，仿佛有一种不似活人感觉，看起来无害又脆弱，不知道是否与他自身的魔族血脉有关系。加上他年纪本来就不大，此刻套着女孩的裙裾，若是不仔细考究，没人会把他当成男孩，而是一个脸色有几分苍白腼腆的女孩。

杨忆却是听出朝惠的戏谑，刚想狠狠瞪她一眼，就见乔菀宁已经接过那一小钵胭脂，钵体外形似乎极为老旧，外沿染着星星点点的铁锈。

乔菀宁几百年没有用这个东西了，打开后张着爪子不知如何下手，看了片刻才伸出尾指挑了一点出来。杨忆刚想拒绝，但在看到那只手小心翼翼地伸过来，刚到嘴边的话却突然噤声。

带着凉意的指腹缓缓摩擦过他的唇瓣，女子身上隐约的草木清香传来，让他一时浑身紧绷、动弹不得。他轻仰着头，任由那一抹温凉在唇边来回，心下既难熬，又恋恋不舍。

面前的男孩沉静地仰着头、闭着眼睛、乌黑的长睫毛微微地颤抖着，在烛光下划过温柔的弧光，昭示着眼前的人心中的挣扎与紧张。

乔菀宁看着他苍白的面容，此刻温顺地任她为所欲为，以及初见朝惠一眼就能看透少女的意图，话语之间都是桀骜。

“在化妆一事上向来手拙，兼之多年没认真弄个，难免生疏，你看看可有哪里不对，让余婆婆给你补一下。”乔菀宁抹完，审视片刻，只能直言自己的不足。

“我相信乔姐姐，乔姐姐是最好的。”杨忆立马睁开眼睛，想也不想就反驳她的话。

朝惠看着两人之间仿佛插不进去的气氛，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所感悟。

“是吗，余姐，朝惠你们觉得怎么样？”乔菀宁知道杨忆对自己有多宽容，说的话估计也是往好了说，但是自己还是要对自己有自知之明的，毕竟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妆容，还是向母女两人问道。

她虽然在屋外已经布了防御的法阵，但还是应母女两人要求将杨忆打扮一番，不违背此地的禁制，以防不测。

“唔，乔姐姐果然妙手，真像个要出格闺女。”朝惠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说完，就收到杨忆一记白眼。

乔菀宁还未来得及接话，右手尾指就被无形的力量轻轻扯了一下。

那是她设在外面的阵法触发警报的信号！

她神色一肃，看向窗外的目光已经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寒意。

“余姐、朝惠，我需要出去一下，帮我照看一下杨忆，我去去就回。”她转过脸，脸上已经恢复平时的模样，却发现杨忆的目光也从门窗的方向收回，一时心下微愣，看来杨忆的感知能力也不弱。

“啊，你要现在出去，这么晚了，最近可是出过人命的，虽然你是女的遇到危险的情况不大，但是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朝惠惊讶于她上一刻还在问她们妆造问题，下一刻就要趁着浓重夜色外出，而且这可不安全啊。

不过，她突然想起，乔菀宁是一个修行者，不能以寻常女子度之，说到最后她慢慢禁声，似乎看出乔菀宁发现了什么、或者从她眼中看出她的决定不能更改。

“乔姐姐，我要跟你一块去。”杨忆对她的决定没说什么，只是第一时间站起身，要同她一块去，从他的眼中可以知道，他的决定也是如她一般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