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问,就见两只雪白的小手抬起,遮住了那一汪清澈的眸子,乍起的干嚎声激得乔菀宁一个激灵。手一抖,差点就又将人扔出去。
她有无数的话想要问,但是只能等小孩哭完。她这个念头刚出,怀中人就仿佛心有灵犀一样,止住了哭泣,怯生生地抬头瞄了她一眼又极快地错开,身体却仍旧在颤抖不已。
乔菀宁见他终于哭累了,不吭声了,才出声问道:“你是谁......”
男孩眼角通红地看着她。
“咳咳,小朋友啊,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喘匀气息,装出一副慈祥的态度问道。
“掉下来就到这里了。”小孩子对她竖起防备。
“……”乔菀宁一时哑然,脑子转了片刻才跟上这话的思路,“我是问,你怎么会从飞舟上掉下来呢?”
飞舟是她所制,里面设了禁制,可保证里面的人安全,而且可是有规定,未满十八岁不能独自登舟,刚才她探查过,断裂的飞舟里面已经没人了,这小孩子怎么掉线下来的,而且将飞舟整齐拦腰截断的能力可不少见,看着切口像是剑修所为,或者某种法器,她认识的剑修能达到这个水平的也就那几个,算上法器就多很多选择了。
但是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子出手啊!
她刚想到这里,就听到怀中的小孩子眼角又红了,他摇了摇头,“有坏人追我们,我跟我父母亲失散了。”,说着鼻子一抽,仿佛下一刻又要哭起来,看到乔菀宁阴沉的脸色才忍住继续补充道,“在一座山头,然后有人冲我们叫骂,父亲母亲气不过,就骂了回去,后面就打起来。”。小孩子毕竟是年纪小,情绪转换也快,这立马就是变得一脸愤愤。
“谁追你们?”
“……不知道,是穿着篮白色制服的人。”男孩立马又一脸沮丧。
蓝白色制服!乔菀宁立马心虚噤声。这不就是无涯宗的宗门制服吗,要是换了平常的日子,她还能反驳两句,命人仔细调查此事,给他找回父母,将污蔑无涯宗的事情澄清,可是如今,她刚被无涯宗暴力扫地出门,一时也只能闭嘴了。
但是她还是得耐着性子慢慢套话,不然又哭起来那就是更麻烦的事了,她将僵直了身体、惊吓之下一直呆在她怀中的孩子放到地上,才发现他腿长得有点过分了,将身量拉得极长,更衬得一张白净的脸庞更显稚嫩。
“你都看清了,是身着蓝白制服、头戴高冠、腰带佩剑的人吗?”乔菀宁问道。
就见男孩点了点头。
乔菀宁:……
看来她死了之后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但是自己怎么死了三十七年的呢?但是现在不是该追究这种事究的时候,“你先别急啊,你来自哪里?”说着又补充一句,“我说的是你家住哪里。”
“我……”,问到这里,少年本来就忸怩的神色又纠结起来,一时间不敢看她的脸色,生生偏过脸去。
她正想要细问,却发现,这个孩子身上,似乎并不是单纯的人类的气息,还有隐秘的气息。
魔气!她眼睛眯了一下,心下了然,三界混乱的时代虽然被她终结了多年,但是人、妖、魔之间混战仇杀上千年,混血的这些孩子无一例外都会受到歧视,哪怕她凭着武力一统了三界,颁布三界众生一律平等的法则,但是明面上的一纸公文并不能完全消除人间私下的偏见与歧视。
许多事必须要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混战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血仇,甚至会需要好几代人的努力才能去消除。
想到这里,她的神色不由得温柔下来,看向孩子的目光也有了几分变化,同时也看向他身后的江水。
下一刻,就听到男孩怯生生开口问道:“姐姐,是不是追我们的坏人来了,我们一起逃跑吧。”他说着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满了希冀。
乔菀宁听了却为难,她现在修为微弱,自己都朝不保夕、疲于奔命,再带着一个孩子找他都不知道也不确定的家,这不是要她的老命吗?
她这念头刚起,就见男孩那满是希冀的眸子一下子就湮灭了,琉璃般剔透的暗淡下去,“姐姐,你是要丢下我了吗?姐姐要把我交给哪些追过来的坏人吗?”
冷静的失望是比嚎啕大哭更具杀伤力的指责,乔菀宁一下就领悟到了,解释道:“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呵呵,我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真的!”男孩本来已经暗淡的目光顿时亮起来,闪得乔菀宁一棵木眼有点瞎,“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呵呵。”乔菀宁干笑两声,没敢出声,想当年自己在三界可能能止小儿啼哭的存在,想不到一朝删号重练,重新获得好人卡,“天快黑了,我们找个地方先住下吧。”
“来,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暗伤。”她将仅剩无己的灵气打进去,但是那点少得可怜的灵气一触即散,但是好歹确认这人没什么威胁。
她暗中叹了口气,逃跑花费的气力还是太多了,要找个地方好好恢复一段时间了。她这么想着,一面对着男孩的手脚捏了捏,再次确认其是否暗中藏着武器,却不知道,男孩在她的触碰下隐秘地红了脸。
“姐姐,我保证,我一定会很乖的,我会的事情可多了,洗衣、做饭、打扫、还会铺床叠被。”
“嗯嗯,那很不错了。”乔菀宁漫不经心地回道。
“姐姐我们今晚睡哪里?”路上男孩问道。
“我找找。”
“......姐姐,你为什么在这里啊?也是被从天上打下来的吗?”
“......额,也算是吧!”
“姐姐不要怕,我以后一定会帮姐姐报仇的。”男孩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大可不必。”,乔菀宁汗颜,“你被打下来之前在飞舟上还发生了什么?”
“打了一架,我咬了狗。”
“哦哦,被狗咬伤了啊,没事,回去给你消一下毒。”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他掉下来没啥事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
“姐姐,你是不是嫌我烦。”两人沉默片刻,男孩又搭话道。
“啊,不是,怎么会?”
“那姐姐为什么不问的我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乔菀宁顺从道。
“杨忆。”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凝重与期待。
“我叫......乔菀宁。”不知道为何,乔菀宁本来想乱编一个名字糊弄一下,可话到嘴边,竟然变成了真话。
“那我以后就叫你乔姐姐吧。”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说完,杨忆看向她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似乎很是开心,连脚步都轻快起来。
乔菀宁沉默片刻,还是出声纠正道:“其实,你应该喊我乔婆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