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菀宁察觉到鼻子有一点痒痒，她随手拂去，那一点细微的痒意似乎有片刻的沉默，随即又重新垂了下来，很是轻微地落在她的鼻尖。

于是，她再度睁开了眼，入目还是一片灰暗，却有一抹纯白在眼前，是一朵白色的不知名的花，被一个十来岁出头的孩子用木棍吊着垂在她面前，微微晃荡。之前落在鼻尖上的痒意，估计就是眼前的野花所致。

她微微抬眸，那一双澄澈的眸子在灰暗中似乎比白色更给人的感觉更为纯净与安宁，在晃荡的野花中似乎有几分愁绪。在看到她抬眼的一瞬间，藏匿在眸中的担忧一闪而逝，那人绽开一抹笑，稚嫩的脸颊既惊且喜，熟稔地开口打招呼。

过了片刻，她的才看清他说的是什么，“乔姐姐，早啊，可以起来吃早饭了。”

他说着手一扬，哪一朵花就被他轻轻收笼于掌中，再一伸，已经递到了她眼前。

乔菀宁不由得眯了眯眼，怪事——魂体内的支离弓竟然没有发出警报，甚至允许他站在如此近的距离，她记得支离弓的防御判断是哪怕是一只蚊子近身，也会将其弹出十米之外，难道随着她修为的退步，已经失灵了？还是，这娃娃的威胁程度比蚊子还低？要是前者，就说明他隐藏气息的手段比她高；要是第二种，那，那真是令人不忍直视了。乔菀宁心中这么想着，手下意识接过那一朵递来的花。

“怎么起得这么早，你这个年纪得多睡才能长高——”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是被头顶上泄下来的明晃晃的日光闪了眼。

乔菀宁：……

乔菀宁沉默、乔菀宁心虚，乔菀宁只能忽略掉已经升到半空中的大太阳打着哈哈道：“昨夜睡晚了，你休息得还好吗？可有什么不适用。”

杨忆乖巧地摇了摇头，带着几分腼腆道：“昨晚睡得很好，因为知道有姐姐在身边。”

乔菀宁细细看他神色，她虽然给人施了一个安然入睡的小法术，还是细细确认其状态良好，才出声道，“那便好，我们先下去吧，你想要吃什么？”

她一面起身利落跳下树，向着树上伸出双手，一面盘算自己已经辟谷几百年了，还能记得几个菜的做法来着，想到这里她就头疼。

以前看别的大佬卸任退休都是身边一堆伺候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桃李满天下，怎么换了自己就变成了养孩子了！自己一把年纪的，也没个人来孝敬，乔菀宁心中感概。

就见站在树上的杨忆手一伸，握住她的一只手，一跃，轻巧地落了地。

乔菀宁一时暗自感慨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她心里暗自盘算，得想办法把孩子送回他爹妈那边，跟着自己一介半残在这荒村野岭乱逛，并不是什么好打算，何况，根据七峰掌峰对自己的了解，猜出自己还活着也是迟早的事情。

她这么想着，就要拉着杨忆往河边走去，杨忆却没有动，反而将其往回拉了一把，看着她转过头来询问的神色，杨忆一笑：“乔姐姐，早饭我已经做好了，我们直接去吃就行了。”

说着就一脸雀跃地拉着她往树后面走去，乔菀宁信马由缰地由他拉着前行，绕过几株古树，就见一处已经被整理干净的空地，芭蕉叶子铺作食案，几样精致的吃食分装在荷叶与荷瓣之中，吃食正中间点缀一簇不知名的细碎野花，清雅别致。

唔，这氛围，该怎么说，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杨忆已经自洽地从一旁掏出一张大叶子放在地上，拉着乔菀宁坐上去，又往她手里塞了一双筷子，满脸的殷切，“乔姐姐，我给咱们做了八宝味增粥，还有栗子糕，还有山上打的小咸菜。你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可惜素了一点，不过乔姐姐你不要担心，午饭咱们再做丰盛点。”

乔菀宁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这怎么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不该是自己去操劳照顾孩子吗？现在的孩子这么懂事早熟吗？

她在杨忆满怀希冀的目光中将一口粥送到口中，可惜没有什么味道，一来自己本来就剥离了五感，二来自己现在真身是一截木头，吃不出味道也正常。

“乔姐姐，味道怎么样？合你的胃口吗？”杨忆的声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像是透过密闭的琉璃空间传来，模糊难辨，但是里面的带着小心与期待却能感知。

“嗯呢，好吃，你这么小就能做得这么这么多早餐，真是不错。”乔菀宁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殷切期盼，再看到眼前的衬在蕉叶荷瓣间的精致吃食，不用猜也知道不错，于是出口赞道。

“是吗？”杨忆听了嘴角似乎要上扬，眼中的寂寥却先泄了出来，在乔菀宁想要看清的瞬间又低下头，将一块糕点递给她。“这是我刚摘的新鲜栗子磨碎做的，乔姐姐你尝尝。”

乔菀宁从善如流尝了一口，赞赏道，“好吃，美（没）味。”

乔菀宁明显感觉到在她说完之后杨忆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对，虽然他动作还是很娴熟帮她舀粥、夹菜、递水，但是总觉得气氛有点沉闷，最明显就是话少了。

“小孩你……”

“乔姐姐，我叫杨忆。”乔菀宁刚要问，就见杨忆抬起头，一双好看的漂亮眸子似乎盛满了委屈。

“好，杨忆，你还记得你们是从那个方向往这边飞的吗？”乔菀宁见不得这白净的十来岁的孩子在她面前哭，于是赶忙纠正自己。

杨忆想了偏头想了一会，“我想想，我记得我们是要往北边飞，要去见很重要的人。”

从南往北飞，能经过这里，她低头沉思片刻，脑海中已经有了一条垂直的路线，可惜不知飞行的距离。见人？还是父母带着孩子，亲戚？还是找宗门拜师学艺？他这个年纪要是家族中没有很大的资源能供养，确实也该找宗门了，要是前者就难办了，北边的人家那么多，找起来会异常麻烦。

“你还记得你家或者镇上的布局吗？”乔菀宁喝下一口粥，又接过杨忆递过来的糕点一口焖下，继续问道。

“家里门前有一条河，河的尽头有一棵树。”杨忆蹙着好看的眉毛，似乎想得很是辛苦。

“还有呢？周围没有其他村庄或者很德高望重的老头？”乔菀宁听着这些没有什么用的细细追问。

“嗯，村庄很少，但是每天过路的人却很多，没有出去过镇上，其他的不记得了。”

乔菀宁也忍不住皱眉，她随手将剩下的粥、咸菜和糕点平分，就见杨忆抬起头，眸中又是一盈的委屈与水汽，“乔姐姐，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保证，我很好的，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我什么都会做，乔姐姐，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不是不是，只是想要了解一下，毕竟我也想去你家乡看看。”乔菀宁听到他这一副可怜兮兮哀求的模样，当即耐心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