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菀宁曾数度震惊三界,待到后期得道,纵是腥风血雨也难再让她心生波澜。谁曾想,活了近千年、早已波澜不惊的老东西,竟在半日之内,被昔日最亲密的战友——如今已是三界数一数二的几位掌峰,接连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时脸上也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七峰掌教是她所设。每一个名号与天上星宿对应,分管无涯宗,与她共掌权柄。
昔日旧人,如今却仿佛形同仇敌。
她顿了片刻,突然对着为首一名同样穿着黑白宽大道袍、留着一撮小胡子、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面如死水般平静道:“天枢你胸口有一道横梗半个身体的伤疤,是当年与我一同征战落霞宗时留下的,还是我给你把肠子塞回去,替你缝起来的。”
她一说完,天枢脸色骤变,再次满脸震惊地看向她,其余众首峰却齐齐转头看向哑然的天枢。
乔菀宁无视他的惊愕,口中念念有词、毫无起伏地大点兵,“不过一日不见,怎么感觉你年轻了不少;天璇,你曾困在第五层境界多年,后来孤身前往妖界十万大山寻找突破之法,差点被妖皇活活打死。还是我把你捞回来的,你因此因祸得福,一举突破,此后修为一日千里;天玑天权,哎——”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你们也是得道之人了,别一天天挨在一块,对人间财富、文采两项运势影响太大。”
“开阳怎么不在,又去魔界找他那个白月光了!不说了人家都已经嫁人了,他一天天念叨人家丈夫怎么还没死什么时候去接盘是怎么回事;摇光可是闭关了;玉衡,师姐,你与师——”
她一个个点过去,语气平静无波,面上亦无半分表情。说到谁,谁便是一脸惊愕,脸色黑沉。不过片刻工夫,便将无涯宗一众掌峰说得哑口无言。一旁的弟子们早已不知不觉缩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直到说到玉衡,那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娇艳女子,七峰掌教中唯一的女修,兼掌宗门司法大权。
玉衡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身形先是一震,随即便是隐秘的难堪,脸上显出有几分惊吓下的疲态。
就在乔菀宁以为她要替自己说话了,那红衣女子却面色一寒。旋身间骤然拉弓至近乎满月。那一把赤色的长弓上仙气缭绕翻涌,杀气盈满弓弦,仙气幻化出的箭气凝聚成锋,直直指向乔菀宁所在之处。
“够了,你这妖人,少在这里蛊惑人心,我们不知道你对宗主做了什么,但是我们宗主就在宗门沈静堂内,你算是什么东西。”
玉衡厉声喝道,身为主掌刑律、刚正不阿的执法长老,气势凛然不可侵犯。
她说完,天枢璇当即上前一步,手中一晃,一面圆镜出现在他手中。色呈青琉璃,边缘刻周天星斗纹,镜光如水。
轩辕镜!乔菀宁知道这是天枢的本命灵器,万妖、鬼魅、精怪,但凡被此光照之,必显原形,无所遁形。
她曾经无数次见过这面青色的镜子在光芒之下,无数敌人被压制不动、原形毕露。如今这面镜子的青光照向了自己。
可惜,神器有灵,她当了五百年的三界魁首,这面镜子又与自己熟悉,断不能对自己造成伤害。
她这么想着,一动不动,下一刻,一截木头出现在镜子中。
乔菀宁:……
“果然是个不知名的魔族残魂,竟然敢玷污宗主威名,这就将你斩杀。”
玉衡一声令下,手中的长箭激然而出,强大的灵力撕裂空气,仿佛片刻就能将那一袭清瘦的身影毁灭。
但是,那人只是叹了一口气。轻轻抬手,就将那看似致命的一击捏在手中,就像是在暴虐的乱流之中准确抓住一条鱼。
“我说过,你的术法适合远程狙杀,你我距离太近,虽有声势浩大但是蓄势不足。”
乔菀宁话音刚落,手中灵气凝成的灵箭骤然崩碎,散成点点灵光。
下一刻,一把羽扇如利刃般迎面袭来,将玉衡的不甘掩于身后。乔菀宁偏身躲开,看也不看,一个手刀砍在他的腕上。
“天枢,你灵体受过重伤,虽然已经治好了,但是若遇到强敌,近战对你来说仍是极为不利。”
天枢被她说的人脸色阴沉,憋屈又咬牙切齿地看向她。
其他几人见此也纷纷出手,似乎被她散漫不顾及众人面子的戳穿极为恼怒,于是一时间灵剑灵斧灵钟灵印等各种灵气纷纷往乔菀宁头上招呼。
乔菀宁一一闪避开,并且面无表情地感慨,多年不曾交手,他们缺点仍在!
不一会,她就用巧劲与几人拉开距离。
趁着空隙扶着的白玉栏杆微微喘着气。没办法,这具身体灵气实在太低了,自己能撑到现在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招式她早已了如指掌。
他们都是跟着自己一同征战之人,部分人还是自己倾囊相授一手提拔起来的,早就知根知底。
哪怕如此,她也有几分坚持不住。她偏头,极快地吐掉一口血,才转过头继续认真说道,“宗门有规则:不能对无敌意的人出手。”
她话音刚落才感觉这句想要拖延的话是一句废话。毕竟她现在真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截木头,轩辕镜的鉴别能力她还是信得过的,如今的她是人证物证都分不清,自然不能取信于人。
果然几人无视她的话,继续向她攻来,颇有几分恼恨下的不死不休!
还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呢?对了,他们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信息被自己漏掉了,对了,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当即对着再要冲上来的几人摆手道,“等一下,你们刚才说,我,不是。你们说,乔菀宁,已经死了?”
果然要说出自己是一个死人的难度对她还是有点大,但是如今为了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只能尽量坦白了。
“你们说现在宗门里面还有另外一个我,如今就在宗门里面吗?可否让她出来与我对峙,将此事说清楚?”
她说完,几人果然停下来,她心中一喜,看来有效。刚想继续,就听天玑首先站了出来,看着她面色不善道:
“整个三界都知道,无涯宗宗主道术冠绝三界,而你一介灵气低微的木妖,凭着一张相似的脸也敢冒充她,未免太不把我无涯宗放在眼里。”
乔菀宁看着他。一身浅金色云纹的百合长衫,手托着金色荡云钵,脚蹬青云靴,腰间系着金色祥云紫金嵌白灵珠腰带,头戴紫金冠。端的是尊贵无双,连一个头发都显得精致奢华,与六百年那个窝在三锦环浑身脏臭、饥寒待死的少年似乎不是同一个人。
是啊,怎么会一样,六百年了,已经是仙人与凡人的差别了,怎么还会一样!
她想到这里,心中突然看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