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后来呢?”
“他们走了。带着从北方带回来的另一块碎片,回了他们来的地方。他们满怀希望,以为其他人会和他们一样看到真相,会和他们一起忏悔,一起弥补。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希尔想起了那本笔记上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清晰到发抖。最后那个“求你了”。她忽然明白了——那些字不是在平静中写下的。是在绝望中。是在发现没有人相信他们、没有人愿意听的时候。他们在这间石室里留下了最后的忏悔,然后回去了。他们以为能说服别人。但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那一块碎片现在在哪里?”她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被他们带走了。回了他们来的地方。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是碎片,我看不到那么远。但它不在我这里。它被人带走了,去了南边,去了那些穿灰衣服的人中间。”
希尔闭上眼睛。南边。炽裁庭。那块碎片——第四位分裂出的碎片之一——大概率被带回了炽裁庭的总部。它可能被锁在某个地窖里,被当成圣物供奉在祭坛上,被遗忘在某个落满灰的角落。但它在那里。在那些还在执着追捕魔女的人手里。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他们追捕的那些人,是可能能和他们手中的碎片共鸣的存在。
“北方呢?”她问。“冰原下面还有一颗?”
“是。最大的一颗。在那扇门后面。它也在等。等你把它唤醒。”
“你怎么办?”
“我在这里。在这扇门里。很小,但够了。够这棵树活着,够四季在这一小片地方不消失。等你把北方那一颗、被带到南边的那一颗都唤醒——我会和它们一起醒。”
希尔站起来。她走到石台前,看着那层厚厚的灰尘。她伸出手,用手指在灰尘上写了一个词。北方。然后她转身走出石室。
石门在她身后关上,没有声音。
她沿着石阶往上走。头上的光点越来越大,从一颗星星变成一个盘子,从盘子变成一个洞口。
她爬出来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米拉蹲在洞口边上,手里攥着那颗灰蓝色的石头。她看着希尔,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尼罗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希尔肩上。他没有叫,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她。
“怎么了?”希尔问。
米拉伸出手,摸了摸希尔的袖子。“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怎么了?”
“不一样了。”米拉说。“比以前亮。”
尼罗小声说了一句。“您找到了什么?”
希尔蹲下来,和米拉平视。她把那颗深紫色的石头从怀里掏出来,托在手心里。紫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在阳光下像一朵快要熄灭的火。
“找到了答案。”她说。
“什么答案?”
“北方。冰原下面还有一颗。最大的一颗。它在等我。”
尼罗的羽毛微微竖起。“您要去?”
“嗯。”
“什么时候?”
“等米拉准备好。”
米拉歪着头看她。“我准备好了。”
希尔看着她,没有说话。米拉的眼睛是棕色的,安安静静的,里面没有害怕,没有犹豫。
“你还没吃早饭。”希尔说。
“那吃完就走。”
米拉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到灶台边,蹲下来开始生火。尼罗从希尔肩上飞起来,落在米拉肩上,叫了一声——“我看着您休息。”
希尔靠坐在树干上,把那颗深紫色的石头举到眼前。紫色的光从裂纹里渗出来,落在她的脸上。石头的裂纹比昨天更深了。
她闭上眼睛。风吹过树叶,沙沙的。灶台里的火噼里啪啦地响,米拉在哼歌,尼罗在叫。她在这些声音里睡着了。
她梦到了维塔。维塔站在一条河边,手里拿着一束紫色的风信子。河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维塔把风信子递给她。她说“今天的很新鲜”。她接过来。花是新鲜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她想说谢谢,但维塔已经转过身,沿着河走了。她没有追。她站在那里,看着维塔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河湾的转弯处。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风信子。花瓣是紫色的,很新鲜。
她醒了。米拉端着粥站在她面前。
“吃饭了。”米拉说。
希尔接过碗,喝了一口。粥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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