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延青不喜欢叶宁的娘家,她就不来往;
楼延青不喜欢张望安,她就不见面;
楼延青气她乱花钱,她就上交工资。
楼延青想的她都配合,只要楼延青别生气。
楼延青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深深吸了口气。
他的手肘撑在桌子上,肩膀支起上身,整个人却又在往下塌,活像是被吊起来一般让人窒息。
“去京市吧。”他狠狠搓了搓脸,把手放下,像是缓过劲来,又重新捡起筷子开始吃饭,“出仓后还要花钱,工资卡里面的钱你随便用——就再拿十万出去吧,让他们买点什么,或者充到医院的卡里,复诊都要钱。”
得到准确的指令,而楼延青的语气平淡,表情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叶宁稍稍放下一点心。
她早就看好了航班,拖了大半个月也没买,直到余票紧张了,这才抖着胆子截屏发给楼延青,问自己买这一班飞机可不可以。
楼延青说行,她这才放心地把钱花出去。
其实叶宁还是想去京市的,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她闭上眼感受超重带来的轻微耳鸣。
片刻后,那阵不适感过去,叶宁睁开眼睛,从窗外向下俯视整个庐州,感觉自己像暂时逃离了这座城市,也逃离了让她几近窒息的婚姻。
而另一边,同日启程的还有楼延青。
他回了叶宁的老家。
依旧是那个快餐店,楼延青坐在叶宁常坐的那个角落,独自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老板认得他,问他老婆怎么没来。
楼延青说去看望朋友了。
“挺好。”老板笑呵呵地说,“以前总是孤零零地一个人,现在长大了,也有朋友了。”
楼延青垂眸,也跟着苦笑了一下。
是有朋友了,还是个不错的朋友。
可惜就连去探望这个朋友都得胆战心惊,甚至连朋友都不要了。
楼延青勾起的唇角慢慢放了下去。
叶宁是个传统的女人,她为了婚姻可以放弃很多。
以前楼延青觉得这个“婚姻”就是自己。
到现在又觉得,这个“婚姻”可以是任何人。
它是绑在叶宁身上的一根绳。
把人拴着,束手束脚。
放假的时间,店里没人,老板一边打扫卫生一边跟楼延青说着有关叶宁的零星往事。
高中时的叶宁瘦瘦小小,拿着一点钱过来问能不能只买米饭。
老板看她可怜,就给她煮了碗馄饨,小姑娘一边吃一边哭,老板问她家里人不给吃饭钱吗,她说买习题册了,老板就没再问下去。
“她的成绩可好了,光荣榜里都有她的名字,我要有这样的闺女,不得好好疼呢,真是可惜了。”
楼延青都认真地听完了,出店后折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两瓶好酒,又取了点钱放进去,搁在老板的柜台上转身就走。
他绕着叶宁的母校转了一圈,停在他们跳下来的那堵围墙外。
过去的亲密历历在目,回想起来总让人心软。
婚后的温情是有的,只是事到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色的纱。
现在他与叶宁之间的对话,也就仅剩下现金和行程上的报备。
不纯粹的爱,强扭的瓜,楼延青愿意的,他可以忍耐,可叶宁又何至于此?
不是故意冷着她,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叶宁目前的状态宛如惊弓之鸟,无论楼延青做出什么反应,都会被从各种角度误认为是拉开了那张弓弦。
她不该有这样的人生。
-
叶宁只在京市呆了两天,张望安出仓后她远远看了一眼,就立刻马不停蹄地回了庐州。
她给楼延青的报备对方一个字都没回,看样子像是不想理她。
又可能是生气了,叶宁开始担心让她去京市是不是楼延青的一时气话,而自己傻不愣登地当了真。
她心里越想越虚,就连回家的脚步都快了许多。
本以为楼延青今晚会和往常一样留在单位宿舍,却不想家门打开,阳台亮着昏黄的小灯,推拉玻璃门外一团黑影,楼延青正蹲在那儿扒拉花草。
阳台上的花花草草都是前几个月楼延青调回庐州后买回来的,平时也是他打理,叶宁不懂这些。
所以好几盆月季的叶子都枯了,救不回来,
楼延青把其中一束连根拔起,带着泥土一块儿扔进垃圾桶里。
“我每天都浇水的。”叶宁连忙说。
“涝死的。”楼延青淡淡道。
叶宁的十指在身前交错:“对不起。”
楼延青抬头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他继续忙活,把阳台上死的、快死的全给拔了,剩下两三盆比较顽强的排排放在门边,洗了手进屋。
叶宁早就在客厅等着了,见楼延青停下手上的活,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自己哪里没作对又惹得对方不开心。
楼延青反手关上阳台的门。
“叶宁,我们聊聊。”
“好……好。”叶宁往水吧那里走,“你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楼延青也走过去,按住了她拿取玻璃杯的手。
杯子原本杯口朝上,经楼延青一倒手,又重新反扣回了杯橱。
他甚至细心的将橱柜的磨砂玻璃门关上,确定周身没什么易碎物品后才开口。
“我们离婚吧。”
之后有半分钟,屋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叶宁和楼延青就这么站在原地,没人开口说话,也没人有表情变化。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叶宁的大脑也一并变得不能思考。
终于,她反应过来,微微睁大眼睛:“你、你说什么?”
“我们离婚。”楼延青声音沙哑,艰难地咬字,“房子、车子、存款,全都给你,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