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延青不能怪叶宁什么,这婚也不是叶宁催着结的。
就像他说的那样,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他应该都知道。
急急忙忙地在一起,又急急忙忙步入婚姻。
叶宁是个算盘珠子,别人拨一下动一下,楼延青都知道。
他想着时间那么多,想着自己耐心也多,想着一生这么长,只要自己愿意努力,他们总会像普通的小夫妻那样恩爱。
然而事与愿违,是他过分自信。
之后叶家宝没再找叶宁,反而是叶宁的父母,一天三个电话,一打就是一个小时。
叶宁不接他们就不停打,叶宁接了就是一大串的哭诉抱怨和辱骂。
最常说的就是那套“娘家论”,什么“你这么对你的娘家人,以后在婆家受苦了别指望你弟弟给你撑腰”。
叶宁站在窗边,麻木地听着这些老生常谈的话,不置可否。
她以前觉得这话有道理,也认同女人出嫁犹如飘零的野草,婚后福祸难定,需要娘家帮衬,所以一直都暗中补贴弟弟,企图维系住这稀薄又仅有的亲情。
可现在呢?
打她的是谁?护着她的又是谁?
理清楚现实再听父母这套说辞,难免觉得讽刺。
工作还需要忙,她匆匆挂掉电话。
没一会儿,弟妹发信息来找她索要医药费,还威胁说不给就去告楼延青。
之前的温声细语也没了,笑意相迎也没了,在涉及到自己的利益时就图穷匕见了,人性如此,反差大得吓人。
叶宁知道如果想要解决这件事,不仅要花钱,而且还得低三下气的花钱。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弟弟一家,还有父母的指责。
可指责太多了,她也太累了。
她甚至很难保证自己回去不会再挨一巴掌,到时候楼延青肯定也会怨她的。
叶宁在两者中做出阶段性的取舍,自然是选择了楼延青。
相比于那个疏离冷淡的娘家,她更想维持自己这段岌岌可危的婚姻。
叶宁把这事先跟楼延青说了,对方只答应赔偿留有单据的医药费,至于告不告的,楼延青压根没当回事。
叶宁应了声好,把医药费统计好发给弟妹,然后再把单据照片整理进一个文档,拉好表格做完数据,再转发给楼延青。
这算叶宁的本行,她看着楼延青对话框里的文件,仿佛是完成了一项工作。
对方很快接收,但迟迟没有回复。
之后几天,楼延青以加班为借口留在单位宿舍。
叶宁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她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一年前,甚至更糟。
那时他们虽然相隔两地,但闲暇时还会跟楼延青发发信息打打视频,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这样冷淡的楼延青让叶宁害怕。
她不敢同样冷漠,也不敢主动求和。
只能每天像个机器人一样,用报备花费的方式更新两人的聊天记录。
可惜一直都没有回音。
直到七月初,叶宁终于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胡雨盈打电话过来,说张望安的手术非常成功,目前还在仓内观察,暂时没什么问题。
叶宁长长舒了口气,她难得露出笑容,关切地询问后续的相关检查。
移植是一个阶段的结束,也是另一个阶段的开始,甚至后续的陪护更加重要。
叶宁和胡雨盈聊了很久,交代她一定要谨遵医嘱,好好治疗。
挂了电话,她又自己搜了一些相关的科普视频,从网上选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
然而在付款时却有些犹豫,思索再三还是决定先向楼延青交代了一下张望安的情况,再询问一下自己是否能给对方买一些东西。
叶宁是这么计划的,但实行起来有些困难。
她只是完成了前半部分,至于后面需要花钱的,纠结半天也没说得出口。
自己刚赔了叶家宝一笔医药费,还是先不要花钱了。
叶宁把对话框里的文字全部删掉,楼延青那边意外有了回应。
【楼延青:晚上我回去。】
楼延青晚上走得早,在叶宁下班前就做好了一顿饭。
夫妻俩同桌而坐,谁也没有吭声,吃饭时只有筷尖和瓷碗碰撞时发出的细微轻响。
楼延青做了叶宁喜欢吃的虾,但没给她剥虾壳,叶宁自己也没敢夹,就只顾着吃自己面前那盘生菜。
最终,还是楼延青先开了口:“张望安月底出仓,你不去看看?”
叶宁立刻把脊背挺直了,忙不迭地摇头:“不去。”
楼延青垂着睫,语气随意:“想去就去。”
“不想去。”叶宁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坐好,把话说得笃定,“有雨盈照顾他,我去了也没什么必要。而、而且我以后也不会去见他了,他直接把钱还给你。”
楼延青夹菜的手一顿。
大概停了两秒,又收回筷子。
“为什么以后不见他?”
叶宁有片刻的语塞,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下去:“老、老同学也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那你怎么不说以后不见王吉了?”
叶宁:“……”
“怎么偏偏就不见他?”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催命的鬼,顺着她的脚脖子往上爬。
叶宁只觉得爬了一背的冷汗,搁在腿上的手指把那块裤腿揉成一团。
“我、我、我——”
“你怕什么?”楼延青问,“我有妨碍过你和异性的正常交往吗?还是你自认和张望安不正常?”
叶宁惊恐地瞪大眼睛,连话都不会说了。
楼延青于心不忍,又改口道:“我有因为张望安的事情责备你吗?”
“没有。”叶宁低下头,声音也变得细小,“我……我只是怕你生气。”
又是这句。
楼延青放下筷子。
见状,叶宁更慌了:“延青,你别生气,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呢?我已经把什么事都告诉你了,也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以后家里的钱你来管,我把工资都交给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