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克拉斯太太又过来了。她撺掇罗齐尔太太一起去镇子上看热闹,瞧瞧新住户。罗齐尔太太轻声细语地说:“唉,我多想去呀,可是......德鲁埃拉争着要第一个去呢。”
“噢,你有个活泼可爱的女儿,我真羡慕你。”克拉斯太太笑着。
只是罗齐尔太太却并不认为“活泼”是一件好事,她悄无声息地瞪了德鲁埃拉一眼。看得小女儿心里犯委屈。
“我想出去了,妈妈。”德鲁埃拉说。
“去吧,孩子,不过我希望......”
德鲁埃拉静静听完母亲的要求,要求是什么呢?她听了,却不记得,反正大部分时候,母亲都不会再问起。多年以来,母女之间建立了一种可笑的谎言般的默契。克拉斯太太友好地对德鲁埃拉微笑,像是在鼓励。
于是,这位年轻的女孩心想:如果她生了一个儿子该有多好,我就能嫁给她的儿子了。
对于婚姻和未来的迷茫令女孩晃晃悠悠地走出庄园。她回头,用浑浑噩噩的目光打量着这栋从她出生起就一直居住的房子。这里的一切是如此熟悉,就连垂下来的庭院里的柳树枝,都像是一条条套索,绑着她的四肢和骸骨。
德鲁埃拉对着那颗柳树,笑了一下。
她沿着石砖路漫漫往镇子上走。
今天是周日,麻瓜教堂里传出歌唱的声音。她听了一会,心里跟着唱了一小段。路上遇到了宝拉,这是一个混血的女孩,她长着本地少见的黑皮肤,据说有二分之一的黑人血统。母亲曾经和德鲁埃拉提起过宝拉的父亲,据说是去世了。
宝拉的母亲把她丢在一个农户家里之后,就回本家去了。
“嘿!你好,罗齐尔!”宝拉朝她挥了挥手,她的手指节粗大,带有厚重的茧子。据说收养她的那家人把她当做女仆使唤。宝拉连姓氏也没有,之后也没有去霍格沃茨上学。
但是她知道那个地方,也知道德鲁埃拉去过那个地方。
她对德鲁埃拉有着令人心碎的亲近,而德鲁埃拉对她只有轻蔑。
宝拉从不去教堂,那个地方恨她。所以,在人们做礼拜的时候,也是宝拉能够挺直腰杆在街上散步的时间。这位小小的女士走到德鲁埃拉身边,问她要不要去看看新搬来的那一家人。
“我希望他们和我是一样的。”宝拉说,“我听杂货店的哈桑说,那家人来自海地。天哪,我的爸爸就来自那里!”
“你的爸爸?”德鲁埃拉默默远离她,声音带着戏谑和好奇。
“是啊,我还记得他,我五岁的时候......”
故事十分老套,三个偷渡客的失败经历。德鲁埃拉刻薄地想。
她不想和宝拉一起走,不想让别人认为她们是一样的人。于是,德鲁埃拉对宝拉说:“你有没有想过未来会和谁结婚?如果你能嫁人的话,应该就不用再农场工作了吧?”
“我不想嫁人。”宝拉说,“我嫁人有什么意义呢?如果不是教堂不要我,我就去做修女了。”
接着,她又说起农场里的羊,她对德鲁埃拉说,“最近一批小羊崽子里全是坏的。”
“什么?”
“长得奇形怪状。”她的双手背在身后,“我们没有办法,老板就让我都杀了。”
“那是畸形。”
“噢,畸形。”宝拉笑起来,“这个词就像是一个大学教授会说的。德鲁埃拉,你真厉害。”
宝拉也长着一双蓝眼睛,像木偶人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扑闪扑闪的。德鲁埃拉冷漠地看着她,她正在笑,嘴里念着这个词,带着一种麻木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