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文·普林斯安然无恙。她站在树林里,穿着白天出门时一套见客用的衣服,脚上还套着德鲁埃拉太太做给孩子们的薄纱线袜,手上戴着薄手套,衣领上那个小小的徽章也没有脱落。看起来是那么整洁、干净。她在普林斯家受到良好的照顾,普林斯太太很爱她。
那条白鱼从她的身旁游过——浓烈的雾气——带有近乎神谕般的象征含义,瑞文·普林斯闭着眼睛,像是在倾听夏日树林里那些小动物活动时的声音。
此时此刻,她是多么安静、可爱,又富有诗意啊!
贝拉特里克斯想:真不错。
可是,她在感觉什么“不错”呢?瑞文睁开眼睛,看向她,这时,一股陌生感又从她的鞋底慢慢爬上来。夜间的森林拥挤又冰冷。
她真的是瑞文·普林斯吗?贝拉想,她看上去很像,可是又不太像......她的头发是不是比瑞文的更长一些,手掌呢?噢,她戴着手套,是不是正是为了掩藏那种可能被人发现的细微变化?
她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扑棱棱——一只藏在黑暗中的鹰飞走了,这个声音惊动了闭着眼睛的瑞文,她转向贝拉,睁开眼睛。
“哦,你好。”
她为什么会这样说?贝拉疑神疑鬼:就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一样。
贝拉特里克斯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在短暂的瞬间,仿佛意识到,某种东西降临在她的身上。好像有一些——或者说,所有的谜题都被解开了。
在“鹰”的眼睛里。
很小的时候,贝拉特里克斯的母亲德鲁埃拉做过一个噩梦,那一会,小贝拉还没有出生,就连德鲁埃拉也还没来得及成为“太太”。这一切发生在她年轻的时候。
那一会,德鲁埃拉正与家人们生活在一个小镇上。镇子很古老,一栋又一栋老房子分布在山脚下,它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灰色的石砖、灰色的屋顶——人们的头发也是黑色的,长着相似的苍白的面孔。
一日,德鲁埃拉正听自己母亲的吩咐,去山下的杂货店买一周用的杂物。毫无疑问,这是一个传统家庭,她们住在古屋里,几个女人料理家里的一切。德鲁埃拉总是与母亲、嫂子等人一起,她们做饭、洗衣、打扫卫生。祖母过世较早,母亲便是家里这些事务的话事人了。
她们还有一个小小的仆人,叫做黛西或者什么,发音十分可爱,德鲁埃拉的母亲罗齐尔太太十分爱它。
镇上十分有趣,她们住在麻瓜中间,左边的黑压压的房子里住着的是麻瓜家庭,右边也是,只不过与她们家并没有什么区别,生活大致相同,就连婚配也都多与亲族有联系的人家商谈的。
德鲁埃拉·罗齐尔与小镇的杂货店主很熟,他的儿子与德鲁埃拉或许曾经是儿时玩伴。在小时候,那个麻瓜小孩——哈桑——或者是什么别的名字——他喜欢过德鲁埃拉。大概是这样,德鲁埃拉能够感受到。
如今,她也到了快要结婚的时候,对周围越发敏感。杂货店主今天卖的罐头便宜了一些,德鲁埃拉心中便惴惴难安。
他会说那件事吗?她想:因为哈桑,他会说吗?
她漂亮的眼睛在店里不安地四处打量,嘴里发出气音。“嗯......”我要怎么拒绝他呢?或许应该告诉他,他应该让他的太太,哈桑的母亲来——不,不能这么说,万一他真的这样做的,我又该怎么拒绝他呢?
杂货店主说:“今天镇子上搬来新的一户人,就住在那间一直租不出去的破屋子......真罕见啊。”
“是这样吗?”德鲁埃拉僵硬地笑着。他要说那件事吗?
“你应该可以去看看,德鲁埃拉,哈桑已经去了,这个小伙子——哈哈,那位女士简直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什么?”德鲁埃拉眨了眨眼,她的脑子很快转过弯来,却心里有些失落:不是因为她喜欢那个男孩,而是她感到自己受到轻视。
在这个地方,从来没有人喊过她“女士”!
“那位‘女士’一定很漂亮了。”德鲁埃拉的声音有些尖刻。杂货店主看着她,表情莫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