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玩着门把手，时而清醒时而迷糊，这会儿的他想，在这屋檐子下待了这么久，至少上脸的酒色消退个差不多了吧。

他不知道时间，天色暗得看不出一点黎明前兆的变化，但也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醉透了，因为他眼前都已经出现先前发生过的场面——

一个一手拎着塑料袋，一手撑着黑色雨伞的人，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Hi？"

时今宥：“……”活见鬼了。

对着时而分身，时而重合的虚影，时今宥也抬手表示回应。

没人告诉他，撒旦来收人时会变成熟人的模样。

“你又没带伞？”向满问他。

“又”？时今宥忽然觉得，这或许不是幻觉。

“还是说手机也关机了？”

“也”？

向满绷了绷嘴，好吧，又不搭理人，对方是不是已经觉得他的“频繁”出现是一种故意为之了。

他本身不近视，一旁的路边也有路灯，这距离和环境看看下去，好像时今宥眼睛挺红的。

脸颊似乎也有一些。

这人是每天晚上都在这儿待着的吗？不然怎么两次经过这里两次都能遇到，还是说自己赶论文赶到了离神不远的境界，这两次遇见时今宥，那么往后可能会遇见谁？

正打算默不作声离开呢，结果对方梦游似的点了点头。

向满：“……？”他这是在……回答我的问题？

回答的哪个问题？

“那你需要我再次送你回家吗？”嘴巴永远比脑子反应快。

这次没有太久的尴尬停顿，时今宥看看这他点了点头。

一如那天晚上，在此人下台阶淋到雨前一秒，向满就即使反应举着伞迎接他。

靠近后，才发现时今宥身上的酒味可不是一星半点，连脸色都是，完全一副喝了不少的状态。

又吹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冷风冷雨，估计明天……他会生病的吧？向满只是想想。

闻着看着是喝多了，但走路步子倒是挺稳当，不至于东倒西歪。时今宥还是跟上次偶遇一样的穿着，双手插兜面无表情，让向满有些恍惚是不是进入了某种鬼打墙的遭遇。

不然怎么短时间发生了这么雷同的巧合啊！

不过他这次只是偷瞄一眼，同时很短，以至于对方没有察觉。

后来时今宥从右手口袋里掏出手机看，大晚上突然一亮屏还挺惹眼，就是向满没有偷窥人家隐私的坏习惯，也不由自主头往光源处扭。

时今宥在看天气预报，屏幕界面的特效是哗啦啦的雨幕。

还好，反应过来的向满心惊一场，不是瞥到了怎么重要信息。

不对，他不是点头承认手机又关机了吗？那这发光发亮的板砖是什么？

但又想想这人估计是喝多，也懒得纠结下去。

一直在下雨……只是看了眼天气和时间，时今宥就直接熄屏再次揣回兜里。

但不料，晕乎乎的状态下没预估好衣兜的位置，松手的一刻，手机非但没有顺利滑进该到的地方，而是贴着风衣摔在地上。

这动静让向满也同时停下脚步，然后低头看到一部屏幕朝地的iPhone。

好像听到失主弯腰时还“啧”了一声，语气里是明显的不耐烦。

掉落的地面积着薄薄的水，捡起来查看，发现屏幕已经四分五裂，像蜘蛛网。时今宥一时也不讲究那么多了，直接用袖口简单擦掉水渍，带着一点希望地按下锁屏。

——还好，还能亮，就是裂纹太影响观感，加上那些缝隙可能进了水，显得也有点脏脏的。

时今宥：“………………”本来头昏脑胀的就烦。

没办法，这回仔细塞进兜里，继续走。

向满紧跟上，试图安慰他点什么：“屏幕碎了，有时间可以去店里维修，你贴膜了没？”

他其实还想说，大不了新买一部。

“……没。”他说话总是不带什么情绪，淡淡的，像凉白开。

向满：……额。

“没事的，”接着安慰，“原屏的话……修一下也要不了几个钱。其实如果再担心这种事情发生的话，你可以贴个手机膜的，贵一点的也不粘指纹，还有套个壳，也是一种保护，加上现在手机壳各种款式，选个喜欢的，看着也高兴。”

说这么多，好像对一个富家少爷来说都是累赘的作为，他估计时今宥都没体会过一部手机使用超过两年的感受。

“好。”没想到竟听见他乖乖地应下。

好心疼……又要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花钱了……时今宥心也在碎，怎么就没拿好呢……？

正痛苦反思着，忽然被人搂了一下，身子也不由自主往向满靠近。

他惊慌，正要抬头看，就听始作俑者说：“你靠近一点，我这伞也不是很大，不然咱俩都各淋湿一大半。”

“我每次想朝你那歪一歪，结果你人也不走直线，都没发现自己马上要到大马路上去了吗？”

向满说这话时语气轻松，跟哄小孩似的。

忽然的一靠近，对方身上的酒味更重，让人不禁想问，这是喝了多少。

有一瞬间，时今宥想要挣开，可人家话里话外都是为了他好，一时也不太好意思，只能低下头一个人脸红。

这一路走得比两周前要久，因为向满发现，这人表面是可以一个人走，但其实每一步的落脚都有些乱七八糟，原来是在硬撑。

……

又是这很不符合大少爷气质的楼栋。

把人送到屋檐下面，向满又要离开了，那么今晚接下来的发生，会和那次有什么变化？

“要进来坐坐吗？”时今宥的邀请和那天一模一样。

他站在台阶上，向满站在平地，这个角度，需要对方仰起头。

“这雨还要两个小时才停下来。”

哦，居然比上次多了一句。

而向满的回答也比上次犹豫时长久。

“好啊。”他这次答应下来。

.

时今宥的家在二层，即便这人是当着他的面掏出钥匙开了房门，可依旧给向满一种不真实感。

“进吧，不用换鞋。”时今宥移开身，让客人先请。

不在是从前那套复式开阔舒展的格局，天花板不高，空间局促紧凑。家具一看就是房东留下的旧款，简单实用，没有精致的定制软装。墙面刷着素净的白，几处能看见老房子淡淡的岁月痕迹。

屋内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多余的摆件。

小小的厨房台面空旷，只摆放基础厨具；客厅和卧室没有明确的隔断感，窗户偏小，即使开了灯，光线也偏柔和收敛。没有落地窗，没有宽敞的储物间，衣物简单收进老式衣柜。

一切都简洁利落，虽整洁有序，却处处透着朴素，无处不和时今宥过去奢侈宽裕的生活形成鲜明落差。

“你坐，我去你给倒茶。”

向满本想着不让他这么麻烦的，但如果推托下去，那他来这里干什么，和主人大眼瞪小眼？

……大眼瞪大眼。

算了，就随他去吧，正好有点渴了。

后来沏茶的时间有点长，向满有些担心起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人一晚上晕晕乎乎的，可厨房的门没关，也没听到什么倒地的声音。

不太放心，还是去看看为好，但刚站起身，就见时今宥端着茶具过来。

“我自己来……”时今宥拒绝了他走上前帮忙的好意。

分别丢两个茶包在杯子里，然后倒入滚烫的茶水，这过程向满其实很怕他一迷糊洒到手上追悔莫及，好在一切还算顺利。

静置两分钟左右后的时间，时今宥去冰箱拿牛奶，是那种大盒的家庭装，不过也喝了大半。

捞出茶包，茶水只倒了杯子一半的容量，剩下的就是倒入牛奶，向满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低头用勺子搅和。

“好了，小心烫。”完后将碟子小心推到对方面前。

"Thanks."

原来喝醉后这么乖的吗，向满接过勺子轻轻搅动着，心想，说话好乖，做事也好乖。

……

看着眼前一派场景，时今宥酒还没醒，跟做梦一样。

“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我还幻想真爱降临的时候，会是在一场舞会，和命中注定的蒙面人跳了一支舞，然后我们在一起了……”

刚小抿了一口奶茶的向满：“？？！”

一脸雾水，他突然开口说的什么跟什么？

——你没和我说过这话啊！

面对向满直视中带着不解和错愕的目光，时今宥没有畏惧，只是数秒后慢慢垂眸：“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表情也逐渐沮丧：“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脑海中闪过一抹撑着伞离开的身影，好像舞会的王子，邀请他跳完一支舞后就寻不到了。

他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咬着下唇抑制颤抖。

“我的钱都没了……呜呜呜呜呜呜……”

这一句含糊不清，向满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但他知道现在紧要关头，得上前安慰安慰。

“你别哭……”

……算了，这么伤心难过，还是哭出来吧。

“呜呜呜呜呜……”

他此刻被向满虚虚圈在怀里，轻拍着安抚。

“我什么都没有了……”他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到最后被人捧着抬起脸，通红的眼眶和鼻尖以及以及汹涌不断的泪水还无声诉说着委屈。

向满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子，比去年夏天那场电影还要激烈的情绪。

“你喝酒了，你喝多了，知道吗？”一边给他擦眼泪一边提醒。

时今宥无动于衷，好像面前人说的都是题外话。

“呜呜呜呜……”

“你现在知道我是谁吗？”向满问他。

时今宥：“……？”

“王子。”

向满：……诶？

什么？

“啊……啊！”他偏过头看向一边，但嘴角还留着压不下去的笑，小声嘀咕，“什么王子啊……”

童话故事看多了吧。

哦，好像那些王子公主幸福生活的童话故事就是外国小孩常听的，没想到时今宥从小也是听这种故事长大的。

“我不是王子……”向满帮他理理凌乱的刘海，忽然发现他两侧乱的发梢也有些幻视飞机小猫耳，“你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