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向满被热醒了。
半夜不知什么时候降了点温，他人没醒过来但也知道心疼自己裹紧被子，没想到竟把脑袋也蒙住，还好聪明人都擅于及时自救。
不过睁开眼那会儿还觉得干涩，梦里的片段都成了残渣，难不成还真的哭了一场？
虽然后来真正意识到那些全都是假的，打开手机时今宥的联系方式也安安静静躺在他置顶的最上方，直觉和这么些天的相处也告诉向满，Tata或许根本没谈过恋爱，但、但……
一整天还是失落落的，就像窗外将阴不阴多云天气，指不定哪会儿出门没带伞就会降下一盆冷雨。
所以他今天也几乎没出门，找的事干就是下厨房随便捣鼓，连需要的食材也是让外卖及时送达。一切就绪，便开始往桌子上支起iPad，找到感兴趣的烹饪教程，做点小甜品哄自己开个心。
他试着做蛋糕，四寸的一个人吃下去刚刚好，又变着花样试试能不能通过博主的步骤复刻小的，再然后……他想到，可不可以邀请时今宥也过来尝一尝自己的手艺。
上次在对方家里的时候，头一天晚点的外卖，第二天早简单做的brunch，至于烘焙方面，他还真没向谁露过一手呢！
于是就这么决定了，如果对方同意，那么分两种情况。一，他可以邀请时今宥来自己住的Loft，先让时今宥尝尝杯子蛋糕，说不定还能一起做份大的；二，他可以拎着送到时今宥住的地方，那么得需要对方稍等点时间——他一定要做个大的也送过去！
如果对方不同意……那好吧只能自己吃世界上最苦的蛋糕了。
然而事非愿违，时今宥居然说要来他这里！
消息后面还说到，他现在人在别处，打车回去的时间需要多久多久，要麻烦自己多等点时间了。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正好趁这会儿空把家里也打扫一遍，总要给喜欢的人留下好印象。
他从前对居家环境算不上潦草，却也极少花心思逐一打理每一处角落。
沙发上随意搭放的外套仔细叠好收进衣帽间，散落的游戏机卡带、漫画一一码齐，抱枕反复调整角度，直到看着顺眼。
拿软布细细擦干净开放式岛台，桌面上不留一丝水渍。落地窗的玻璃被擦拭通透，傍晚柔和的天光毫无阻碍地淌进屋内。
他还临时订了花束——
浅香槟郁金香、奶白色洋桔梗，零星几支轻盈的白色小飞燕，再缀上两三枝灰绿色的尤加利叶，没有过分浓烈艳丽的花色，层次舒展自然。前后挪动了花瓶好几次，微微转动花枝，反复比对角度，直到看着顺眼才停下动作。
最后取出Diptyque檀道香氛，没有大面积喷洒，只是抬起手腕，朝着窗帘与靠垫上方的空气，轻轻按了两下。淡淡的温润木质香气慢慢弥散开来，清寂柔和，不会刺鼻浓烈，刚好能够铺满整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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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天毕竟还有着夏的余温，六七点钟的西边已经光彩照人，时今宥根据向满发送的位置信息，来到这片住宅区。
和他上次接待一样，还没等思考更小范围的道路怎么拐弯，就已见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有人在等。
“在这站了多久，热不热。”刚碰上面，时今宥率先关心他。
“没，”向满说，话术几乎和时今宥上次大差不差，“我也是估摸着你下车的大概时间，然后提前几分钟走出家门，刚站在这里，就看到你往这里拐。”
他看向时今宥：“今天天气闷闷的，虽然没有太阳，但在外待久了也会出汗，你一直在玩吗？”
他指的是时今宥跟他说自己在市区的事。
“上午在家，被人下午有约。”
明明是很平常不过的一句话，但做完的梦多少给向满留下了阴影，“有约”这字眼，被他听进心里似乎又添了柠檬酸的口感。
“啊，那想必已经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吧，不然这么临时的通知，换做谁也会惊慌一阵子，再考虑要不要应下……呢。”不知是不是被自己酿的醋给酸到，说到后面的字眼，向满明显带着不可思议似的顿了顿。
偏偏时今宥这会儿走神，没仔细听他话里话外的怪气，点了点头：“确实关系很好。”
尽管还是白天，但也提防着会不会是光线暗或者视力问题，向满悄摸换了位置，改成走时今宥右边。
没有，向满得出结论。
他只有左边的脖颈有痕迹，那种……类似草莓印的痕迹。
不排除时今宥是受了什么伤，或者染上了过敏源，可是……什么样的伤和过敏会在毫不相干的两处出现呢？
而且其实只是那里的痕迹明显些，周围似乎也留有斑驳的红痕。
“你今天的香水是酒味的哎。”向满忽然说。
“啊？”时今宥发现这人什么时候跑他右边去了，抬臂嗅了嗅自己，“不是的。”
“我今天没有喷香水，不过确实喝了酒。”
——原来和关系很好到临时出去玩都愿意的朋友一起喝酒了是吗？
“然后我们两个没事干，在酒馆里坐了一个下午，所以身上染的酒味可能会多一点。”
——两个人，在酒馆里坐一下午。
“再然后……出来时正好你发消息，我推掉了和他闲逛，回来找你。”
——为了我？
带着和别人沾的一身酒味和仿真草莓印来找我？
噩梦的危害还在发力。
“原来是这样啊，”向满说，“那等会儿到了我家，你可以先洗个澡。”
……
还是第一次来向满住的地方。
Loft的布局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比起来，他的单人住处要比时今宥的小上些许，但也足够宽敞，里外打理得当，没想到向满还挺有雅兴，小桌上的花还沾着露珠，空气中的香氛也恰到好处，一切的摆放布置都那么的整洁利索。
“你的小屋好温馨，是感觉下雨天一定能睡个好觉的那种舒适。”时今宥说。
这话就让向满不禁自卖自夸起来：“干干净净看着也舒服嘛。”
还好他平时也有保持卫生和定期打扫的习惯，以至于下午做起后来没有想象中的累与麻烦。
“那么，你说的小蛋糕呢？”时今宥最后也没打算在这里洗澡，奇怪，他自己闻的话，这么久过去分明也没有什么太过明显的味道，况且向满当时还是和他并排走，甚至没有怕他身上仔细嗅，到底是怎么闻到他身上有酒气的。
难道说对方是小狗鼻子不成？
“在厨房，我这就给你拿！”说着，人已经跟踩了风火轮似的去往目的地。
巧克力杯子蛋糕，表层是丝滑甘纳许，蛋糕胚湿润绵软，微苦的黑巧香气浓郁，甜度克制不腻。
他还没尝第二口，向满就递过来了新的，是开心果榛子口味，青调奶油绵密，内里夹着香脆的榛子碎，坚果香气醇厚，咸甜适口。
第三款水果夹心，松软的蛋糕裹着覆盆子果酱，一□□出鲜活的果酸，刚好冲淡奶油的甜感，清爽回甘。
“好了好了……”时今宥及时打住他的热情，“每个都被我咬了一口，再这样下去我就吃不完了。”
“可以慢慢吃。”向满看着他一口一口咬蛋糕的样子，眼里的宠溺仿佛要溢出来。
他还说：“我上午烤了个四寸蛋糕，自己吃了。然后跟你发消息的时候想，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个蛋糕，就现在。”
时今宥听完，放下手里的水果味杯子蛋糕：“现在吗？”
向满以为他会说不太方便，正打算开口改天也行。
反正总要有一天留给他们再度二人相处。
“可以啊！我还没亲自做过蛋糕呢！”听语气，时今宥似乎还挺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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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台收拾得干净利索，现在又重新摆上了陶瓷打蛋碗、细白砂糖、低筋面粉与淡奶油。
磕开一枚鸡蛋，将清凉的蛋清与醇厚的蛋黄小心分离，分别盛入无油无水的干净容器中。向满明面上也在认真干，实则目光的专注更为耐心，嘴角挂着掉不下去的浅笑，看着时今宥略显笨拙地准备加入细砂糖搅拌蛋液。待对方刚将少许白糖倒入，准备进行一场“大动干戈”的搅动时，他走上前。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微微俯身，手掌轻轻覆上时今宥握着打蛋器的手背，顺势也包裹住对方纤细的手腕，力道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慢一点，顺着一个方向画圈搅拌。”向满的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他在故意制造点暧昧的氛围。
其实本就无需指导，蛋液搅拌本就是最基础简单的步骤，时今宥稍加摸索便能做好。可他偏偏刻意贴近，借着教学的名义拉进所有距离，两人的身形由此紧紧相贴，后背低着身后温热的胸膛，狭小的岛台前一时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而时间正如粘稠滚烫的蜂蜜水，缓慢流逝着。
就这样带着时今宥的手腕匀速搅动，金黄的蛋黄液渐渐融化砂糖，质地变得顺滑绵密。他看似专注地引导着搅拌的节奏，目光却越过身前任蓬松的发梢，将目光落在对方纤细白皙的脖颈上。
那里毫无遮掩，几抹浅浅淡淡的绯色痕迹隐匿在颈窝肌肤处，像是被刻意落下的印记，淡却清晰，在冷白肌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向满的动作看似平稳，指腹却微微收紧，贴着时今宥手背的温度悄然攀升，眼底的笑意也淡去几分，覆上一层隐秘的暗沉与占有欲。
一遍遍带着时今宥缓慢搅拌蛋液，刻意拉长这段贴身的时光，借着教学的幌子，肆无忌惮地描摹与窥探那处来历不明的痕迹。
可是，向满隐约也发现，这些“吻痕”中间，好像呈磨破皮的状态。
——哪个男的嘴巴这么狠？
蛋液在碗中旋转成均匀的琥珀色流体，细腻无结块，时今宥全然未觉身后人的隐秘心思，只乖乖跟着节奏动作，心想，分明几个小时前还跟人保证过会和这个向满保持点距离。
……
烘焙的甜香在房间四溢，等待蛋糕胚放凉的空隙，向满又洗了水果做成简单版的酸奶碗，递给时今宥。
向满：……
得找个机会问问他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虽然也跟自己没半毛钱关系吧，但是——朋友间呢，关系一下也无伤大雅。
他此刻就坐在时今宥的左边位置，只稍抬眼，又能尽收眼底。
“你也吃。”正当发呆时，忽然有人往面前送来一勺酸奶，里面还裹着一颗草莓。
向满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后还是张嘴，但又在此之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你原来不介意和别人用一个勺子吃东西的吗？”如果这种问题单独抛在眼前，向满给出的答案一定是他介意。
但眼下……如果时今宥还继续吃的话，勺子也是要用的吧？
时今宥没有收回手，保持沉默几秒后开口说：“是介意。”
“但这是在别人家，用的别人的东西，我也不好意思让你一直盯着我吃啊。”
向满：“……？”听着怎么像自己才是冒昧的根源。
“你你你……你自己吃。”他站起身准备找点事做，可又忽然重新坐下。
时今宥没懂他的一顿操作，偏偏向满还可以凑近盯着看，差点要以为是不是自己嘴角留下了滑稽的奶渍。
他发现，向满看的一直都不是他的眼睛，他的脸。
而是目光往下——
“你脖子上，这些痕迹是因为受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