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瓶药粉,双仪特制“抓心挠肝散”,名字有些不雅,但效果惊人。沾在伤口上能让中招者痒到恨不得把皮扒下来。
他用树杈的尖端沾了沾药粉,返回潭边。
深吸一口气,把全身力气注入在双臂上,将树杈猛力往水中一插——
三个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水面一片安静。
女孩声音颤抖,悄声问:“插中了吗?”
男人刚准备开口。
水面突然剧烈翻滚。
水花四溅中,一条细长的红色管状物破水而出。就是它刚刚缠住了男人的腰。现在它像丢一件脏东西似的,猛地将他甩到空中。
红管缩回水中。水面重新合拢,只剩一圈荡开的涟漪。
女孩发出撕心裂肺地尖叫:“爸爸——!”
男人被抛到高空,划出一道弧线,极速升到最高点,然后开始坠落。
闻舟行瞳孔一缩。不对,那细长管子是一条舌头!
底下的还有东西。
女孩站起身离开岸边,她跑了出去,仰着头,追着男人的坠落轨迹徒劳地奔走,想找到他的下落点,试图去接住他。
闻舟行毛骨悚然。还未来得及出声提醒。
水面再次破开。
一只硕大的□□从水中跃出,它的体型大得不像话,跃出水面时带起的水帘遮住了半片天空。从他面前掠过,高高弹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
砸落。
落地时大地一阵颤抖,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草叶和泥土溅起,水珠泼散。
地面上只剩那只□□,蹲在那里,发出难受的呱呱声,一路蹦跳着钻进林子里。双仪的药生效了,它急着找地方蹭痒。
闻舟行僵住了。
“砰。”
又一个重物落了地。
脚边的杂草又被溅了大片水。
水太多了,小草被压得低垂着脑袋,让大股的水滴滑落在地。
水痕留下颜色还在小草的叶片上,难以抹掉。
闻舟行闭上了眼。
他双手颤抖着抹了一把脸。
传送阵的后遗症终于压不住了。
他头晕眼花,转身走到最近的树边,扶住树干,闭紧眼。胃里一阵翻涌,他弯下腰干呕起来。
肩膀被人拍了拍。
他回头,生理性的眼泪糊住了视线,泪眼模糊,没辨出来人。
“叶子,没毒。搽搽嘴。”
他接过叶片,低声道了谢。
“身手不错。不过年轻人就是这样。多见识见识,总会习惯的。”
他听出来了,是老齐啊。
“他们运气不太好,不必上心。”
但说不上来是哪句话哪里刺到了他。
也许是因为老齐说这句话的语气太稀松平常了。像那种见惯不惊的大人,在居高临下地对孩童点评今日功课了。
也许是两条人命的消逝变成了稀疏平常的随口安慰。
闻舟行少有地没有抑制自己,毫不客气的回击:“你们可真可悲,把自己人性泯灭的过程,叫做涨见识。”
老齐不会在这时候和一个少年人犟,他看了一眼闻舟行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流露出一种大人特有的宽容,笑了笑。
“地牢里没看出来,你还这么年轻啊。难怪有一股不聪明的学生气。”他有些稀奇地打量闻舟行。
地牢光线太暗,不仅闻舟行没能看清老齐,老齐也没看清他。
直到此刻,他才得以看清这张脸,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少年意气尚在眉梢,朝气蓬勃?。
少年的热血啊,是随风一般一去不回的东西。老齐忆往昔峥嵘岁月,颇为感慨。
“缓一缓就走吧,”他催促,“这里血腥味太重了,会引来别的东西。”
闻舟行站直身,用手背抹了把眼睛。他很想再说点什么,心里梗得难受,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还是很不喜欢这个命如草芥的修真界。到底还要多努力,才能强到活下去?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不会停在这里。
“去哪?”
他不会去问老齐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旁观那么久也不出现。
就像老齐也不会问他是怎么把那只□□逼出来的。
两人彼此保持着微妙的默契。
“我知道这里是哪儿。”老齐走在前头,背着他招手,“咱俩搭伙联手。我带你找路出去。”
闻舟行没动:“路上很危险吧。”
老齐回过头:“胆子这么小?你以为躲起来就安全?”
“不。”闻舟行往林子里指了指,“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解开脚上的镇灵锁再行动。”
老齐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