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就要测根骨了,街上人来人往,不少是带着孩子来采买的家长。老伯的生意很不错,正弯腰给一个小孩找零。
肩头被拍了拍。回头,闻舟行已经买好东西出来了。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回家吧。”
闻明月应声,跟着离开店铺。闻舟行却没急着走。他径直走向街边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老板,来一串。”
闻明月在后头探脑,瞪圆了眼睛:“哥?”
他不是一向嫌弃这玩意齁甜,这是干嘛?
闻舟行没看她,已经利落地结好账,把糖葫芦递给闻明月。
“虽然你今天也不乖,但奖励你没有在我忙活的时候乱跑。”
闻舟行看着她惊喜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啊。
十五两的破风铃,能和他闹整条街。一串三文的糖葫芦,知道买得起,反倒安安静静。她心里头清楚得很,家里头虽不拮据,也没多宽裕。
闻明月接过糖葫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举起来递到他面前:“给你咬第一口。”
闻舟行摆摆手,一脸嫌弃:“自己吃吧,这么齁甜的东西也就你喜欢。”
闻明月嗷呜咬了一大口,满足地摇头晃脑:“话本里得了机缘都会第一个和同伴分享,所以我们天命之子有很多朋友。不像你。”
“……难道你有朋友?”
“还有,你那堆话本里有没有说过,嘴里含东西,不要说话。”
闻明月把糖衣咬得咯吱作响。
……
回去的路长得没完。太阳斜挂在西边,不急不慢地往下挪,好像也不想回家。
来时那段暗沟路,回去也绕不开。闹了一天,闻明月已经没有力气了,两条腿像灌了铅。
闻舟行只好把竹筐挂到她背上,自己再蹲下身,把她背起来。
筐不重,人也不重。就是两个加在一起,走脚下这种烂路也不太讲道理了。他苦中作乐地想:这下也算“一脚深一脚浅”了。下次再也不单独带这妮儿出门了,带小孩怎么这么累。
闻明月趴在他肩头,望着远处的云脊山,安静了好一会儿。
“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如果过两天测根骨,我天赋不好,会怎么样?”
“那就和哥哥一起读私塾。”闻舟行步子没停,“你不是最羡慕哥哥上半年学休半年吗?”
“这样好像也不错。”闻明月想了想,又问,“那如果天资平平呢?不算好,也不算坏呢?我能进玄策宗吗?”
闻舟行没有立刻回答,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净挑难回答的问。
他在心里把那几条路都盘算了一遍,琢磨着该怎么回她才不会刺破小孩子的期待。
其实进不进宗门,和根骨好坏,关系没那么大。
玄策宗,素心院。岛上仅有的两个宗门,偏偏还都是顶级宗门。山门高得吓人,灵根达标不过是敲门砖。
真正的拦路虎,是学费。那些地方说是宗门,其实也是学院,每年的学费开销抵得上普通人家十几年的进账。初级弟子想读完三五年,一户殷实人家也得倾家荡产。而修真,是几十年、几百年的熬时间。
至于天赋优秀的?说实话,人家也不稀罕。天赋好的人太多了,想来可以,按规矩交钱。况且宗门如今人数已足,本就不怎么想扩招。光是每年那笔学费,就能压垮人。初级弟子的薪资,还不够交学费的。
而另一条路,说来有些讽刺,但对普通人而言反倒更现实。
宗门杂役。
这活儿不丢人,相反还极其体面。每年报名的人挤破门槛,竞争比正式弟子选拔还激烈。
且杂役做久了,表现好的,还有机会转正成弟子。攒上几十年的钱,转为弟子后,或许能扛住那笔天价学费,熬到中级弟子就好了。虽然难,到底是一条有盼头的路。
闻舟行掂了掂背上的人,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回道:“如果想进宗门,最好的办法是去考宗门杂役。杂役表现好的,以后还有机会转成正式弟子。”
闻明月有些好奇:“杂役?那是干什么的?”
“在宗门干杂活,扫地,烧火,种菜。什么都得干。”
那不和在家没什么区别吗?一点都不符合天命之子的故事。闻明月瞬间不感兴趣了。
她郑重其事地拍了拍闻舟行的肩膀:“哥,我想好了。万一根骨一般,我也不去宗门。”
“我怕你一个人在家,看到我在宗门发光发热,会羡慕得老泪纵横。”她重重地强调那四个字,“还是去私塾陪你吧。”
闻舟行沉默了一瞬,心里好笑。这丫头,明明是发现最差也不过是读私塾,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偏要扯张大旗编排他。
他还没开口,背上的人已经得意洋洋地继续道:“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已经被感动地——噢!”
话没说完,屁股上先挨了一巴掌。
“你是该好好上学读书了。话本有没有告诉你,不要乱用成语。”
“啊!你竟然打我,我要回家告状!”
林子里惊起一片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