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没钱。”
“我还没说!”
“你说什么都是没钱。”
“哈?”闻明月不走了,整个人往地上一蹲,开始撒泼打滚,“万一那是一件很厉害的宝物呢?天命之人没有宝物,很难打过坏人的!”
闻舟行压根不惯着她。他脑子锈了才会花十五两去买一个破风铃。他伸手去拽这定期发疯的小破孩,试图拖着她继续往前走。
“万一现在有坏人过来抓我,我又没有护身法宝,你一个筑基凡人打得过吗?”
闻舟行面不改色,手上拖人的力道一点没松:“青云镇内没有坏人。有也不归我打。”
两人拉拉扯扯间,对面街道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正有说有笑地拐过街角,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一抬头,正撞上这一幕。
“…闻舟行?”
闻舟行暂停了这场角力,直起身回头望去。
是私塾的同窗。
为首的少年有些惊讶地看着和小女孩闹成一团的闻舟行,表情略显局促。
似乎不太确定眼前这个当街跟小孩较劲的人,是他印象里那个待人温和疏离的同窗。他有些生硬地打了个招呼。
“呃,这是你妹妹吗?哈哈,之前就听说你有个可爱的妹妹,是挺……可爱,”他看了一眼刚刚还张牙舞爪、此刻已经僵住的闻明月,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你今日来镇上买东西吗?”
闻明月也不闹腾了。
这丫头这点随云藏白,社恐。她迅速躲到闻舟行腿后,攥着他的衣摆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再也不吱声。只从闻舟行腿侧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对面几个陌生人。
闻舟行安抚地拍了拍她脑袋。看向为首搭话的少年,目光掠过他的衣襟,那里细心地用丝线绣了他的姓名。
“赵兄。”他又朝其余几个少年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带我妹妹出来买点必需品。她有点怕生,勿怪。”
“没事没事。”少年们似乎都有些坐立难安,目光飘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赵姓少年干咳一声,又干巴巴地开口:“那个,我们也正好要去市集……”
闻舟行微微点头,自然地接过话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他从背后捞起闻明月,神色从容地绕过几人,朝药铺走去。
几个少年被晾在原地,目送着那对兄妹走远,回过头面面相觑。片刻,有人先打破了沉默。
“诶,老赵,他是不是往你家药铺那去了?你要不追上去再搭一次话,就说给他优惠。”
“去去去,你怎么不去?老是让我去。”赵姓少年瞪了他一眼,“你没看出来人家压根不想理我们吗?”
“万一他听到优惠就心动了呢,他家不是没什么钱吗?”
“不会吧,他家那九皋?不是岛上出了名的?”
“不知道,我娘说的。”那人挠挠头,“不过估计也用不着你给他优惠。大人一向喜欢他,看到他说不定就开开心心地给折扣了。
此话一出,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话没人反驳。闻舟行在大人眼里就是完美无缺的。
他长得好,懂礼数,功课又从不出错,先生问什么都能对答如流。母亲身体不好,又经常帮家里干活。镇上出了名的“别人家的孩子”。
更气人的是,他一年只用去私塾上半年课,先生非但不怪,提起他还满是骄傲,好像这反而说明他比谁都优秀。
“就是,我家里老让我跟他学学,和他交朋友,别老孤立人家。”另一个少年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拜托,是人家压根不稀罕理我们。上赶着热脸都贴不上冷屁股。”
他们又不是没试过。主动搭话、邀他同路、分他零嘴,哪样没试过?他每次都客客气气推脱,让人觉得不好意思打扰他。几次下来,没讨得几分好。明明是私塾的同窗,反倒闹得像当铺里银货两讫的买卖人,交易结束就没理由再打交道了。
少年们闷了一会儿,有人先转移了话题:“唉,走吧走吧,去桥头,比赛都快开始了。听说这次阿庆抓了一只老大的灶鸡子。”
一群人便朝着另一个方向闹闹哄哄地走去。
……
另一边,闻明月被闻舟行牵着走出一段路,才俏声声地问:“你不去和朋友玩吗?”
闻舟行有些好笑,低头看她:“然后把你一个人丢在马路边,眼巴巴地盯着那个破铃铛?”
“放心吧,不会丢下你。”他顿了顿,“那也不是我朋友,几个同窗而已,不熟。”
闻明月撇了撇嘴:“瞎扯,我才没担心这个。不就是个铃铛嘛。真正的天命之子是不会遇到危险的,不需要铃铛保护。”
她安静了没两步,又开口:“不过,真的不去和你同窗玩吗?话说你一年也就上半年学,竟然还有同窗惦念着你。”
闻舟行捏住她的脸,猛地一顿揉捏:“那是因为有小半年的兽潮期,私塾的先生体恤我家住镇外,才调成上半年上课。再说,人家就是路边遇见了随口打个招呼。不要把大人的客套当真,小屁孩。”
“松手啊!”闻明月挣扎着把头往后仰,好脱离他的魔爪,“你这凡人的理解才是有问题吧?人家明显是想和你一起玩啊。”
“哼哼。”闻舟行松开手,拖长了调子,“人家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哦。再说,玩什么?玩泥巴?”
闻明月想到他连衣服溅上一点泥都要皱着眉去清洗,觉得很有道理:“那倒也是,你又不玩泥巴。”
闻舟行勾了勾嘴角。
说话间,药铺已经到了。铺子不大,木门虚掩着。闻舟行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材味迎面扑来,门边的狸奴被惊动,飞快地窜进店里。
闻明月不喜欢里面浓郁的药草味,嫌它冲鼻。她待在门口,踩着门框玩保持平衡的游戏。
店内,闻舟行和老板寒暄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目光游离到街边,有个老伯正扛着草靶子在卖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光是看着,甜意仿佛已经在唇齿间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