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说的分毫不差。”

沈清荇见这里荒僻无人，便轻声答道。

“唉。”

张嬷嬷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就顺手关上角门，再上了锁。

又见两人手上空空，并未抓药，想来是没带铜钱，或者药价太贵不舍得抓药，不由在后头吩咐道，“娘子既已确诊，便是拖延不得。若是还差些药钱，只管向老奴开口，老奴虽无家无业，但手头还是有十几贯积蓄。”

张嬷嬷的话太过赤诚太过雪中送炭，令沈清荇心潮澎湃。

自己的亲生母亲自小向她下毒欲置她于死地，与她非亲非故的张嬷嬷却关心她的药钱够不够，甚至要将她多年积蓄的养老钱拿出来，替她解忧。

沈清荇太过感动，不由转身，朝着张嬷嬷福了一下身子，说道：

“多谢嬷嬷。那是你的养老钱，你留着用吧。我自己也攒了五贯铜钱，明日就去抓药。”

“娘子不必见外，您那点体己钱先不用，留着买几身衣裳。”

张嬷嬷屈膝还礼。

“也好，我先去问问父亲再定夺。”

见沈清荇坚持着，张嬷嬷便没有多言，只是听她说要去找侯爷，不由朝着她的身后摇摇头。

若说嫡夫人柳氏强势精明，令侯爷显得懦弱惧内，但说他薄情寡义见利忘义也是抬举了他。

虽说林姨娘使用下作手段趁他醉酒爬他的床令人不齿，那也是因为林姨娘出身乡野身份卑贱，他觉得沾上她是奇耻大辱。

连带着，林姨娘生的女儿他也是觉得卑贱。

只是，孩子又何辜呢？

而另一位陈姨娘，同样是妾室，同样为了进侯府费尽心思，他却对陈姨娘宠爱有加，那是因为，陈姨娘出身江南富户人家的娘子，为了攀附上京城百年侯府世家，更为了侯爷那一身儒雅俊秀，人家陈姨娘带了好几万贯嫁妆，替侯爷养着这一大家主子奴仆呢。

这也正是嫡夫人柳氏能容陈姨娘及她的一子二女在她眼皮底下晃悠的缘故。

……

沈清荇忙完了午膳，便亲自提着食盒，准备去书房找父亲将此事说开，看看父亲会如何处理此事。

她确实不想将辛辛苦苦攒了五年的五贯铜钱，拿出来抓药吃。

她想，反正此事是嫡母做下的，她便要让父亲给她出这药钱。

午间的日光明亮璀璨，她撩起裙角，踏上穿堂的台阶，过了穿堂，进了半月拱门，便进了书房的院子。

上了石阶，见到书房两扇门开着，沈清荇敲了敲门框，见父亲从书卷中抬起眼，看了看她手中提着的食盒，又低头继续看书，他手指扣了扣桌面，“放这，稍候再吃。”

“见过父亲，我是您女儿清荇，我想跟您说件事。”

沈清荇将食盒放在他书案上，再绕过书案，走到他身侧屈膝行礼。

“你是清荇？清荇是我的女儿？”

沈崇终于放下书卷，转头淡漠地看向一身襦裙洗得泛白发旧的沈清荇。

“父亲，女儿自小便在厨下劳作，您觉得女儿面生也是情有可原。”

沈清将食盒往前推了一推，“父亲，您该用膳了，您的膳食一直是女儿做的。”

“先放着，你出去。”

沈崇并没有因为沈清荇的话而动容，她这样一身下人装扮，还一副准备邀功领赏的模样，说他的膳食都是她亲手做的，他才不信如此卖弄心机的丫鬟，会是自己的女儿。

他沈崇的女儿，自是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就该像清薇那般娇艳明丽呢。

即使眼前的人，口口声声说，她是她的女儿，可是她这样一副寒酸样，还下厨操劳，便不配做他的女儿。

想到此，他依然一副高高在上，以傲慢又陌生的口气叱道，“就你这副穷酸样，你何来自信，本侯能信你是我的女儿？快出去，这书房不是你这种身份能进的。”

沈清荇膛目结舌，她看着眼前的父亲她，以平缓淡漠的语气，却说着令人撕心裂肺的话语，这一刻，她仿佛觉得，有一盆冰水，自她的头顶浇下，顷刻间，便全身冰冷彻骨。

一颗心也直直从心间往下堕落…………

她低垂着头，红着眼眶，死死忍住即将落下的泪滴，匆匆忙忙应了一声“是”，便转身离开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