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坐在吧台上,自己一边调酒一边喝酒,看那空了大半瓶的威士忌,还有满地的酒瓶子,应该喝了不少。
江正初道:“大首领。”
奥兰多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复杂。
他生气的那股劲已经过去了,但让他马上跟没事人一样嘻嘻哈哈的呢,他也做不到。最后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往酒里面加东西。
江正初在他旁边坐下。
“大首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说。”
“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江正初语气淡淡,“这次没抓到我们,下次来的只会更多。继续带着这一大船人跑,迟早出事。”
奥兰多木着脸:“所以呢?”
“所以我想让你问问兄弟们,”江正初看着他,“想走的,可以拿钱走人。留下来的,要做好随时没命的准备。”
奥兰多盯着他看了几秒,。
“大刘,”他朝外面喊了一嗓子,“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就现在。”
不到五分钟,会议里挤满了人。
整个过程进行得很快,像奥兰多一样完全摸清江正初身份的并不多,大多数人当星盗也都是被逼无奈。没有身份,出生于低贱的下等星系,如果不做这种高风险的活,家人只会死得更快。
所以,军师来刺刀号到现在快要五个月,为他们赚了许多钱,几乎比过去五年,甚至十年加起来都多。
对很多人来说,回去找个谋生但低风险的工作,陪伴着家人,一辈子踏踏实实,勤俭节约,也足够了。比如老万。他漂泊了几十年,终究想找个偏远人少的星系,终老此生。
于是,离开的人和留下的人,大概是六四开。
“一共十五人留下。”
奥兰多看着那个数字,没说什么,这十五人也包括他自己。
然后他又喝了一口酒,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行,散了吧,走的马上下船,大刘负责分钱。”
人群散开。
有人拍了拍留下的兄弟的肩膀,有人和要走的人拥抱了一下,没人大喊大叫,也没人哭,只是默默收拾行李,好像真正的离别就是这样安静的。
江正初站在舷窗前,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泊位的另一端。
聚散终有时。
——
走的人已经走了,留的人还在船上。
这艘被抢来的军舰安静地泊在空间站外围,引擎低频地嗡鸣着,像一头刚吃饱的野兽在打盹。
夜已经深了,江正初还不想睡觉。
趁着这难得的寂静,他仔细梳理了现在的思路,免得脑子里转的东西太多了,反而复杂化。
星盗的日子过了快五个月。
从最初的迫不得已,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现在……他好像厌倦了。
以前他以为自己需要钱,要钱买仪器,要钱做研究。
所以抢联邦也好,其他事也好,他可以当成一份工作来做,甚至做得还不错。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最感兴趣的是NGC2237,他对他的一切都发疯般地好奇,好奇力量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会有这样堪比超能力的水平,甚至为什么会变成人?
他需要的是安静的实验室,高精度的设备以及非常悠长的、一整段不被打扰的时间。
而不是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雷达上有几个红点,今天往哪条航线跑,明天联邦的巡逻队又会从哪里包抄。
太累了。
江正初把额头抵在舷窗的玻璃上。
冰凉的触感从皮肤传进来,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如果可以,他想彻底离开联邦的势力范围。
换个身份,找个偏僻的边境空间站,用假名租一间实验室。
联邦的手伸不到那么远,海因里希的疯狗也闻不到那里。
还有那颗蓝色的星球。
他上辈子活在地球上,这辈子连它的坐标都找不到。
江正初直起身,“……想太远了。”
他轻声说。
回到舱室门口,他推门的动作很轻。
床上的被子还鼓着,从被角漏出来的那一小截肩膀,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
看来是没醒。
江正初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脸。
灯光已经调成了夜航模式的暖黄色,把少年过分精致的轮廓映得像一幅画。
江正初看了两秒,把目光收回来,扫了一眼房间。
……只有一张床。
椅子在床边,他今天几乎坐了一整天,尾椎骨早就已经开始发酸了。如果在椅子上再坐一夜,明天就别想干活了。
他垂下眼,看着床上那团被子。
然后,迅速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是鞋,整齐地摆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