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冷笑了一声，说那就再派人去，告诉他们，要么交出人来，要么交出他的记录——哪样都行。

隔天科学院的答复改了：江博士在封闭实验，不便接触外界。

再隔天，实验记录也拿不出来。

他在那个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病房里躺了好几天，看着天花板，直到他绷着脸让人直接去调宿舍的门禁记录，才知道那天晚上人就已经走了。

而他作为黄金一代最核心的成员，身上背着的涉密项目够让情报委员会开三十个听证会，科学院连他什么时候走的都说不清楚。

海因里希把视线从那片碎玻璃上抬起来，转向里昂。

“他一个被通缉的叛逃者，没有身份备案，你说他能藏到哪去——总不会跟传言说的一样，真的跑去做星盗了？”

里昂微微颔首。

“公子，刺刀号半年前在第三旋臂几乎没有存在感，劫掠记录平平无奇，但这几个月突然声名鹊起，还屡次躲过军方围堵。这次在军械库和我正面交手，对方的指挥官对我方追击战术非常熟悉，我怀疑……”

科林在旁边站着，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他好意提醒道：“现在议会换届就在下个月，议长大人想再续一届，军方那边的态度您也知道——军事委员会上卡了他两次预算提案，科学院那边态度也不明朗。这个时候，任何把柄都不能落到对手手里。”

“你不用说这么委婉。”海因里希重新走到窗前，“所以说江正初不能落在军方手上，否则他们第一个拿这件事做文章。”

“江正初……”

海因里希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想起那个人的脸，冷淡的眼神，看他的时候从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恨得咬牙切齿。

“不要惊动军方。”海因里希又补了一句，“尤其是秦望楼的人。”

里昂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书房。

——

联邦卡得越来越紧了。

刺刀号在边境星域连续换了几个停靠点，每个待不满几天，灰的屏幕上就会跳出新的预警信号。

江正初坐在实验室里，把最近几趟的收益和支出重新核算了一遍，心里放心了。

这次的军械库行动虽然惊险，但黑市出货之后账面显然非常好看。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心里盘算着够撑一段时间，暂时不需要再冒险。

“博士。”灰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截获追踪信号。信号源特征与安布罗西亚嗅探器一致。正在逼近。”

小章鱼刚刚出生几天，很多时候都处于睡觉的状态。

原本在打盹，它忽然抬起头，暗金色的圆眼珠盯着舷窗外的某个方向，瞳孔缓缓收成竖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感知范围的触发了警报。

它用触手轻轻勾住了江正初的衣领。

江正初没有注意到它的变化，他快步走进舰桥，和奥兰多两人把航线调出来，在星图上划出一条路径。

那片区域联邦巡逻队一般不会深入，因为磁场混乱，能有效削弱追踪信号。

刺刀号加速转移，引擎的嗡鸣从脚底传上来，整艘船都在轻微震颤，灰全程监控着追踪信号的动向，每隔片刻就报一次距离。

然而，这次不同往昔，追捕的信号越来越近。

“他们咬上来了，”奥兰多盯着星图，眼球赤红，“这次不对劲，他们好像知道我们要往哪走？”

话音未落，第一发能量炮落在了刺刀号左舷外侧。船身猛地一震，所有人同时被甩向一侧。天花板上那根灯管“啪”地脱落，砸在奥兰多脚边，碎玻璃渣溅了一地。

“……嘶！！”

灰的屏幕上弹出一连串高亮警告，还没报完，第二发又到了——这次直接击中了引擎外围的护盾发生器，船尾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护盾发生器过载！左舷装甲板被击穿了！”大刘的声音炸过来。

奥兰多吼道：“还击！”

费纳在炮台上扣动发射轨，刺刀号的火力全开。

但双方装备差距太大了，联邦的追踪舰是最新型号，护盾更厚，速度也压刺刀号一头。

它们的机动配合极其默契，封堵的每一个方向都刚好卡在刺刀号的逃逸路线上，好像提前就知道他们会往哪拐……把这场追击变为了围猎。

又一发能量炮命中后段，货舱方向传来一声比之前更响的爆炸，紧接着是大刘变了调的惊呼：“货舱被击中了！他们在强行对接——等等……有人登船了！”

有人登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