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城，阿尔布雷希特家族的私人宅邸。

落地窗外的环形轨道灯火在真空中安静地转着，海因里希站在窗前，手里的威士忌杯沿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桌上的全息屏还亮着，上面是父亲刚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换届的事，军方那边卡着不放，你的追捕令别再出岔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猛地灌了一口酒。

他海因里希·A·阿尔布雷希特，在父亲眼里不过是一枚维持家族权力的棋子。

联邦议会，三百七十二个席位，真正说了算的不到二十个人。这二十个人里，有九个姓阿尔布雷希特或者跟阿尔布雷希特联姻。

他们控制了联邦百分之四十的能源供应、百分之三十五的星际贸易通道，以及科学院三分之一的预算。

那些在空间站底层苟延残喘的人连投票权都没有，因为他们没有固定住所——联邦法律规定，只有拥有不动产的公民才能参与选举。而在珍珠城，一套最小户型的公寓，够一个矿工不吃不喝攒两百年。

海因里希对这些再清楚不过，他的家族就是这套规则的设计者之一。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江正初让他丢了脸。

“里昂，”他转过身，金发在冷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报告说完了？”

落地窗外的环形轨道灯火在真空中安静地转着，海因里希站在窗前，手里的威士忌杯沿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里昂的报告并不长。他站在书桌前，用一贯简洁的方式交代了军械库交战的经过，说完他便退到一旁，等待指示。

海因里希没有立刻说话，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你说他们提前预判了你的火力覆盖范围？”

“是。”里昂顿了顿，“对方的指挥官对我方追击战术非常熟悉。”

海因里希冷笑了一声：“科学院那帮人，学的东西全用在对付联邦自己身上了。”

他放下酒杯，走到星图前，看着第三旋臂那片密密麻麻的巡逻标记。

“你知道吗，里昂，第三旋臂的巡逻队，今年已经削减了三次预算。”

“议会的理由是星际货运安全形势稳定，无需过度投入。实际上呢？是军费被挪去珍珠城第七环的生态穹顶项目了——那个项目的总包方，是我舅舅的公司。”

里昂没有说话，这种事他听得太多，已经麻木了。

“所以，”海因里希的声音冷下来，“江正初能在那片星域活这么久，难道你真的以为他是天才？不，不是，是因为联邦的巡逻网，本身就给他了漏洞！”

里昂配合道：“是的，若非联邦主动暴露缺陷，否则江正初很快就会被我抓捕！”

海因里希点头，又觉得甩的幅度大了有点痛。这位身份无比尊贵，可以随便对人生杀予夺的议会长公子，一头耀眼的金发被包了纱布，看起来倒是有些滑稽。

他惨笑一声，又想起什么，道：“里昂，你知道最近外面怎么说我吗。”

里昂抬眼看了一下，有些犹豫，最终没有开口。

就算知道，也不能说。

这位高大尊贵的公子喜怒无常，万一触了他的眉头，可就不好了。

“他们说我，追了三年没追到，被人用仪器砸进医院，人还跑了。现在通缉令挂出去，悬赏四亿——四亿！！！我的宇宙啊，现在整个联邦，全都在看我笑话！”

海因里希说着，愤怒地转身，将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向地面，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碎渣弹到里昂脚边，里昂不敢躲避，依旧直愣愣受着。

海因里希沉着脸，“我父亲昨天在议会上，居然还被人当众问了一句‘令郎的追捕进展如何’，你知道吗，他回来之后，没跟我说一句话！”

科林从侧门进来，正要开口，看到海因里希的脸色，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里昂，意识到不对劲，默默把话咽回去了。

海因里希站在一地碎玻璃渣中间，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用手背蹭了一下额角绷带边缘，忽然开口：“我住院那几天，让人去科学院调他的档案……”

他忽然想起了那几天的事。

他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后脑勺的钝痛简直千刀万剐，科林派去的人回来传话，说科学院那边答复了——江博士在休假。

他听完，气得差点把医疗仪砸了。

休假？！那个人把他打进了医院，然后去休假了？

这个傲慢的科学院，连装都不知道装一下吗？！

科林站在他床边，小心翼翼地补充说科学院那边的语气听起来不太对，支支吾吾的，像是在拖时间。